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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第1页）

倒计时第十四天。

顾玉是被手机一连串的震动从梦里生生拽出来的。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蓝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枕头边那只亮个不停的手机上。她眯着眼摸到手机，屏幕上已经堆了阿满发来的七八条消息，最后一条后面还跟着三个未接来电的红点，密密麻麻，像阿满隔着一座城市也要伸手把她敲醒。

「顾·玉。」

「醒醒！你男神上热搜了！」

「和清越。世纪同框。」

「快看快看别睡了！！」

顾玉的瞌睡，在看到"清越"两个字的时候，瞬间醒了大半。她撑着胳膊坐起来，头发乱蓬蓬地翘着，睡意还黏在眼角，拇指却已经点开了热搜榜。第三名，挂着一个她算熟悉、此刻却格外扎眼的词条——#清越GD同框#。

她赤脚下地，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靠着冰箱站了一会儿，才点进那张图。是昨晚一场时尚活动的现场照。林清越大抵是挑过的，一身妥帖的白裙，站在他身侧，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被镜头抓拍成一个"并肩"的角度。照片里的光线很柔，她的侧脸也好看，笑意温温柔柔的，像极了那些年营销号最爱用的"岁月静好"模板。营销号配的文字带着点暧昧的劲：「昔日合作好友再同框，清越笑得温柔，GD护着没让镜头挤到她。」

护着。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刺，又悄悄扎了回来。

顾玉盯着那张图，嗓子有点发紧。她告诉自己，这是活动，是站位，是营销号惯会煽风点火的话术。可那张图里，林清越的侧脸确实好看；他站在她身侧的样子，也确实像极了他当初在后台、在她身边时的那种松弛——那种"全世界都闹，他偏要慢半拍"的模样。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一眼就能认出那是同一种放松，也是同一种，会让她心里发酸的来源。

她鬼使神差地往评论区滑了滑。热评第一是营销号自己的通稿腔，第二第三条却已经有人嗑上了：「清越和GD真的是缘分，当年那点暧昧说不定是真的」「这俩站一起好配啊，势均力敌」。

"势均力敌"四个字跳进眼里，顾玉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她想起自己躲在翻译壳子里、连举杯都局促的样子，又想起林清越那种明艳大方的游刃有余，是和他同一个世界的人。同一个人世界的人。她把手机扣在流理台上，盯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天这会儿才泛起鱼肚白，楼下的早点摊刚支起棚子，蒸笼冒出白蒙蒙的热气。屋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那点酸，无所遁形。

她承认，这一回，那根刺比上一回深。不是不信他——是那张"护着"的图，太像某种她写过的、又怕它成真的剧情。她在备忘录里写过无数遍"他和别人并肩，我站在光外"，此刻那行字像活了过来，贴着她的后颈，凉凉的。

手机又震了。阿满的消息追过来：「吃醋了？」

顾玉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悬，最后打字：「没有。」

阿满秒回：「你嘴硬的样子，和玉姐写我不躲一模一样。行了，我挂了，满杯号要去嗑清越GD了，顺便给你玉姐的文添把火——有人已经开帖：《玉姐最新章的女主，是不是在吃清越的醋》。」

顾玉盯着"吃清越的醋"几个字，指尖不自觉收紧。她把手机扣下，又忍不住点开论坛。满杯号果然已经兢兢业业地发了直击帖，配图就是那张同框，标题赫然写着「清越GD同框，玉姐最新章的女主该不会在吃醋吧」。楼里已经有人回：「玉姐这回写的女主，语气酸得和我一样，绝对是借题发挥。」还有人接：「考据过了，玉姐每次停更都卡GD活动节点，这次八成是被刺激到了。」

顾玉的耳根，悄悄热了。

鬼使神差地，她切了个小号，在自己那章底下留了一句：「清越和谁都配，就是和某些人配不上。」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话酸得连她自己都嫌弃，像个小孩子赌气。她手忙脚乱想删，偏偏App卡了一下，进度圈转了半天才消失。等她退出来，阿满的截图已经甩了过来。

阿满笑得打滚：「顾玉你疯了吧？你吃醋吃到自己文底下了？满杯号刚想顶你这句，一看ID——哟，这不是玉姐本姐吗？你拿小号在自己文下跟自己吵架？」

顾玉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删了删了。」

阿满：「晚了，已经有人回你玉姐你这语气，像极了个吃醋的正主。还有人补刀说正主本主下场，实锤了。顾玉，你这波是社死闭环中的闭环。」

顾玉的耳朵，烫得能煎蛋。她把手机一扣，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想把今天重新过一遍——最好从没点开过热搜，最好从没手贱留过那条评论。

可社死还没完。何姐的《观察日志》，在这一天，添了第十页。赵磊在剧组群里转了那张热搜图，何姐只回了一句：「清越和GD，旧识。顾老师应该见过的。」

顾玉看着"顾老师应该见过的"这句话，心跳漏了一拍。何姐这句话，像在确认——你，顾玉，那天在后台，是不是就站在他身边，所以"见过"。她盯着屏幕，想回点什么岔开，又怕多说多错，最后只把手机扣下，没敢接话。

那天夜里，消息没像往常一样亮。

顾玉洗了澡，窝在床角，手机摆在枕边，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翻开那个叫"不能给人看"的相册，从头翻他这些天发来的消息——「今天排练到凌晨，想吃你城市那家面」「第三十四天」「翻译老师，时差倒过来了没」。每一条都平平淡淡，却每一条都让她心里那点裂缝，慢慢合上一点。

可那张"护着"的图总在眼前晃，晃得她把"信他"两个字的底气，又晃出了一点缝。她翻来覆去，数着日历上那个被圈起来的二巡日期，又数到"第十四天"这个数字，忽然有点怕——怕这十四天里，还会有更多这样的图，更多这样的"护着"，更多她藏不住的酸。

她甚至点开和阿满的聊天框，打了半句"你说他会不会其实……"，又自己删掉。这种话，连对阿满都不能讲。讲了，就是认了。

直到凌晨一点，屏幕才轻轻亮了一下。

G-Dragon：「今天活动乱，刚看到手机。你，是不是，又吃醋了。」

顾玉盯着"又吃醋了"四个字，鼻尖忽然一酸。他怎么会知道。她明明什么都没说，连"没有"都还没来得及发。可他就是这样，隔着屏幕，隔着十四天的倒计时，把她藏得最深的那么一点酸，轻轻，捞了出来。

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半晌，才把脸埋进枕头，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