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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第1页）

公开那件事发生之后的第二天下午，顾玉终于鼓起勇气，做了一件她拖了整整一天都不敢做的事。

她盘腿坐在自己出租屋的床尾，膝盖上搁着那台陪了她好几年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把她的脸照得发白。窗外是这座城市傍晚特有的、灰蓝色的天，楼下有小孩在笑，远处有收摊的吆喝，一切都很寻常——和她在论坛里藏了多年的那个身份，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割裂。

玉姐。七百多篇。几十万读者。

这几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转了无数遍。从她写第一篇权志龙同人的那天起，她就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由自己亲手把"玉姐是我"这句话，敲进发布框里。昨天他在镜头前替她官宣的那一幕，她其实反复回想了无数遍——舞台的灯很亮，他牵着她的手，低头，用那种比平时还认真的语气说："玉姐是她，换我写她一次。"台下几万人的欢呼，几乎要把屋顶掀翻，而她站在光里，耳朵烫得能煎蛋，却清楚地听见了自己心跳盖过一切的声音。

可轮到她自己出面，对着几十万读者说话，她又怂了。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她犹豫了很久。删了又打，打了又删，光是开头就改了五六遍。第一版写"大家好，我是玉姐"，太像营业；第二版写"抱歉瞒了大家这么久"，又太沉重；第三版干脆打了一串省略号，一个字都发不出去。她甚至把电脑合上过一次，盯着天花板发了五分钟呆，才又把它掀开。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瞻前顾后的修饰全删了，只留下最朴素的一行——

「我是顾玉。玉姐，是我。今天，他替我官宣了。——谢谢你们陪玉姐这么久。」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她把电脑往旁边一推，整个人往后一倒，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连耳朵尖都烧得发烫。

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不知道的是，论坛，在接下来的三十秒里，瘫痪了三次。

等她隔着被子，鼓起勇气重新点亮手机的时候，刷新键按下去，先跳出来的是一行"网络开小差了"的提示。她刷新第二次，还是转圈。第三次，才终于刷出评论区，而那条官宣帖的评论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服务器大概是真没扛住这么多读者同时涌进来。

热评第一，来自一个她印象里很熟的考据党：「我就说！！玉姐每篇停更都卡GD活动节点，时间线严丝合缝！我赢了！！」后面跟了一长串的感叹号和一张被做成表情包的"我赢麻了"。顾玉看着那句"严丝合缝"，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位考据党从半年前就开始在楼里一本正经地列时间线，当时还有人说他魔怔了。现在，魔怔的人赢了，赢在了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方式上。

热评第二，是满杯号——也就是阿满。那条评论被顶成了置顶，永久挂在那儿，内容是：「玉姐本姐认证!!!!!!!!我嗑了半年的玉姐是我闺蜜她被GD当众官宣了!!!!!!!!」顾玉的嘴角抽了抽。阿满这个人，连感叹号都要用满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多激动。可她心里又软了一下——阿满陪她写了这么多年，从一个小号读者，到知道全部真相的闺蜜，到此刻在几十万人面前替她喊那一声"本姐认证"，这份仗义，她记着。

热评第三，是个老读者，话很短，却让顾玉心里软了一下：「我的青春同人女……结婚了。哭死。」她想起自己写第一篇同人的那个深夜，哪想得到会有今天。热评往下翻，还有人写：「玉姐写的七百多篇，原来每一篇都是真的。这才是同人女的最高境界——把男主写成老公。」

热评第四，是条神回复，把顾玉整个人钉在了原地：「有人翻出玉姐三年前写的《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看我写的》，现在成真了。玉姐，你预言家。」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看我写的》。

这篇，顾玉自己早忘了。那是她刚写同人没多久、还带着点少女式天真的时期，某个凌晨三点，她窝在出租屋的飘窗上，赌气写的一篇"如果"。当时她想，要是有一天，他真的会看见她写的东西，那该多好——又想，怎么可能呢，他是遥不可及的光，她的文字不过是隔着屏幕的喜欢，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知道有"玉姐"这个人。那篇的结尾，她写的是："总有一天，他会被全网看见，而我会坐在台下，安静地，替他鼓掌。"

现在被翻出来，满屏都是"玉姐你是预言家本家"。她把手机扣在膝上，又忍不住点开自己那篇旧文，一行一行读下去，指尖停在那个结尾上，竟有点鼻酸。当年她写"替他鼓掌"的时候，从没敢想，有一天鼓掌的人会变成被全网看见的"玉姐本人"。

评论区里有人写：「最绝的是，GD官宣原话玉姐是她，换我写她一次，和玉姐那篇结尾总有一天他会被全网看见对上了。这不是fi，是双向奔赴。」

顾玉盯着"双向奔赴"四个字，半天没动。

她想起他说那句话的下午，阳光很好，他低头，语气比平时还认真。原来那一刻，就已经写进了她三年前的结尾里。她把脸埋进枕头，耳朵烫得能煎蛋，却又忍不住弯了眼睛——原来她早就写好了结局，只是当时自己都不信。

而剧组那边，也没闲着。

何姐在剧组群里转了论坛的盛况，配文干脆利落：「顾老师，你账号炸了。赵磊说，我比营销号还快。」

赵磊秒回：「何姐您这手速，确实。」

何姐回：「观察。玉姐官宣，我和赵磊，是最早转的。」

顾玉看着"观察"两个字，第三次，想笑又想躲。何姐那本从"疑"到"证"到"陪跑"的《观察日志》，居然一路成了这段关系最忠实的观众。一个执行制片，硬是把自己活成了嗑CP的排头兵，从最早在监视器后头琢磨"GD对翻译老师不一样"，到今天陪着全网一起嗑，这份执着，她竟有些感动。她给何姐回了个「何姐……您赢了」，何姐回了个得意的表情包。

当晚，阿满的视频请求准时砸了过来。背景是满杯号那一整面截图墙，阿满本人兴奋得语无伦次："顾玉你知不知道，玉姐账号粉丝半小时涨了二十万！全是来看玉姐本姐修成正果的！你现在不是翻译老师了，你是玉姐本姐！"

顾玉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你别叫了。"

"我偏叫，"阿满笑得见牙不见眼，"玉姐本姐，受我满杯号一拜！顺便说，我那置顶玉姐本姐认证现在已经被顶成经典名场面了，别人都在转我的评论，我成了历史见证者你懂不懂！我这小号，一朝封神。"

顾玉干脆把手机倒扣在床上。

可嘴角是翘着的。从下午到现在，那点笑意就没下去过，像被谁偷偷焊在了脸上，一整晚，都没落。社死是社死，可这种被全世界温柔接住的、亮堂堂的甜，她这辈子头一回尝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