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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缘分（第4页）

罗原正戴着耳机跟人对线，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得手一抖，屏幕上的角色差点掉进坑里，他赶紧摘下耳机，一脸惊恐地看着林佑恩：“我去林哥，你这是怎么了？被人劫色了？”

“劫个屁！”林佑恩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是被劫了智商！被侮辱了人格！”

他绘声绘色地把刚才在巷子里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经过了他那张嘴的艺术加工，版本已经成功的从“两人轻微剐蹭”变成了“恶霸街头欺凌弱小”。

“你说气人不气人！”林佑恩拍着桌子，震得水瓶都抖了一下，“那孙子穿个破洞裤，戴个不知道什么玩意的破项链，长得人模狗样的，张嘴就是‘自己没拿稳怪别人～’”林佑恩夹着嗓子复数了一遍江陵朝的话，“他怎么不说地球引力太大怪牛顿呢？啊？他撞了我连句人话都没有，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死样子！真是个神经病！”

“林哥牛逼！那后来呢？你揍他了没？”

“揍个屁啊！”林佑恩翻了个白眼，“人家早走了！我现在肩膀还疼着呢，你看，都红了！”

他撸起袖子给罗原展示那块其实根本看不出什么痕迹的肩膀。

罗原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夸张的惊呼：“哇！好红呀！林哥你一定要坚强！”

“少废话！”林佑恩重新戴上耳机，“我今天必须要大杀四方出出气！”

不过说着要大杀四方，大概是因为心里那股火还没消干净，原本能躲开的技能非要装逼硬接，原本能拿的人头非要浪一下。

整整三个小时，林佑恩的嘴巴就没有停过，从队友骂到对手，再从运营商骂到键盘手感不好。罗原在旁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偶尔插一句嘴还要被林佑恩怼回去。

直到晚上九点，网管过来提醒“马上要关门了”，林佑恩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场并不愉快的战斗。

“不玩了不玩了，烦人。”林佑恩摘下耳机，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感觉肩膀那个被撞的地方好像更疼了。

走出网吧的时候，外面的空气凉飕飕的。深夜的街道安静得有些过分，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才在网吧里的那股亢奋劲儿一过，疲惫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林佑恩打了个哈欠，刚才骂人的气势瞬间弱了一半。

“团子，我先回去了。”他在路口停下脚步。

“行，林哥慢走，别半路又被那个破洞裤给撞了啊。”罗原坏笑着调侃了一句。

“滚蛋！”林佑恩笑骂着踹了他一脚，“再提这人我跟你急！”

林佑恩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旁边的超市。站在货架前犹豫了半天，他又拿了一瓶最便宜的碳酸饮料。

本来想去琴姐家的超市买，不过如果去的话琴彬不知道又会塞给他什么东西，他也不好意思一直白拿人家东西，结账的时候，心里盘算着这个月的房租还剩多少。

走出便利店，他拐进了一条老旧的巷子。这里的路灯坏了两盏，光线昏暗。

一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单间就是他目前住的地方，位于一栋老式居民楼的顶层。没有电梯，每次爬上去都要喘半天粗气。

掏出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转。“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一股几天没倒的垃圾发酵出的酸味扑面而来。林佑恩皱了皱眉，熟练地开灯开窗。

昏黄的灯泡闪烁了两下才亮起来，照亮了这个狭小而凌乱的空间。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简易衣柜，几乎填满了所有空间。书桌上堆满了各种辅导书和试卷。

这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林佑恩把泡面放在书桌上，并没有急着吃，而是把垃圾收拾了一下放在门口，准备明天早上上学的时候一起倒。

窗外的树被风吹得吱呀吱呀乱晃。

十五岁那年，他也是在一个这样的夜晚逃出来的。

那时候家里还没有这么安静，只有无休止的争吵和摔打东西的声音。那个男人，喝醉了酒就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皮带抽在身上的声音比雷声还响。而那个女人，只会在一旁哭哭啼啼，或者干脆躲得远远的，理都不会理。

他记得最后一次挨打，是因为他不小心打碎了一个酒杯。那个男人揪着他的头发往墙上撞，嘴里骂着最难听的话。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满脸是血，突然就不怕了。

等那个男人醉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后，他收拾了一个小背包，里面装了两三件旧T恤和攒了很久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