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服外套下是一个昏暗又逼仄的私人空间,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林佑恩保持着偏头的姿势,手里捏着那只白色的耳机悬在半空中。
他其实有点后悔自己刚才那莫名其妙的冲动。
他干嘛要问这个神经病听不听歌?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要是现在收回来,又显得他没面子。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把耳机塞回自己耳朵里假装无事发生时,外套底下伸进来一只手和一颗头。
我靠这他妈恐怖片吧。
江陵朝的指尖擦过林佑恩的手,捏住了那只耳机随后微微低下头塞进了自己的右耳里。
“听啊,你主动分享,我怎么敢不听?”
林佑恩被他这几句话说得莫名有点发热。他烦躁地撇了撇嘴,干脆把外套往下拽了拽,彻底遮住了自己的脸,不过可能是太闷了没过几秒他又掀开了。
MP3里播放的是一首很老的摇滚乐,鼓点沉闷。
林佑恩就这么顶着宽大的外套,露了个脑袋看着坐在自己右前方的江陵朝。两个人就这样在李资的讲课声中共享着同一个世界的喧嚣与秘密。
林佑恩能清晰地闻到江陵朝身上那种带着点阳光暴晒过后的香皂味。
这股味道把他整个人都罩了进去,让他有些缺氧。
林佑恩觉得有点不自在,甚至可以说是窒息。
他试图往课桌里边再挪一下,拉开一点距离。但江陵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膝盖在课桌底下轻轻往前一顶,不轻不重地贴上了林佑恩的脸。
“别乱动。”江陵朝微微侧过头低下,看着某位蒙面男侠露了个脑袋正朝他看,“外套要掉了。”
林佑恩僵住了。
他不敢再动,只能僵硬地盯着江陵朝的鞋子,视线聚焦在那双运动鞋上。
这混蛋他妈绝对是故意的!
他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江陵朝。外套底下的光线很暗,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江陵朝没有看他,而是低垂着脑袋似乎睡着了。
那张平时总是挂着痞笑的脸,此刻在林佑恩的眼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佑恩不自觉的慢慢把脑袋移开,却一下碰到了张许辉的视线。
张许辉正找林晓蔓借修正带没借着,他想起林佑恩桌上好像有一个,便身子一歪,毫无预兆地从侧面探过脑袋来。
“林哥,江湖救急,借个修正……”
然而剩下的那个字还没出口,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凑得太近,张许辉那张平日里还算帅气的脸,此刻几乎要贴上林佑恩的侧脸。他那双眼睛就这么毫无遮挡直勾勾地对上了外套底下那片昏暗空间里的两只眼睛。
四目相对。
张许辉的视线先是聚焦在林佑恩那张红得像猴屁股一样的脸上,然后缓缓下移,看到了林佑恩的正靠在江陵朝的腿上,最后目光定格在那根从林佑恩耳朵里延伸出来,另一端赫然塞在江陵朝耳朵里的白色耳机线上。
他的嘴巴慢慢地,不可置信地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
我操?
?我操!?
这俩人在干嘛?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不是,这是我该看的吗?!
他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庞,此刻写满了“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以及“我现在闭眼装瞎还来不来得及”的复杂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