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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阵（第2页）

苏惊鸿走到一处干净的青石旁坐下，抬手卷起衣袖，查看小臂上的伤口。昨夜划伤的位置再度崩裂，渗出血迹，之前敷上的药膏早已被汗水、尘土覆盖。

她正打算取药重新处理，身侧传来脚步声。谢临渊缓步走来，手中拿着新的金疮药与干净布条。

“旧伤未愈又添新损，这般不爱惜自身。”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蹲下身，自然地接过她的手臂。

晨光落在肌肤上，伤口狰狞醒目。他动作轻柔，先用清水拭去污血，再细细敷上药膏，最后用布条层层缠裹。全程分寸得当，没有半分逾矩，只有纯粹的关切。

苏惊鸿静静坐着，看着他垂首认真的模样。一路并肩走来，从猜忌试探到生死相托，这人永远这般细致，于刀光剑影里，记得旁人身上一处小小的伤口，于全局筹谋中，顾及每一个细微的安危。

“北疆战事僵持不下，黑崖部久攻无果，接下来会如何行事？”她开口，打破沉默。

谢临渊系好布条绳结，直起身站定，望向北方：“黑崖部骑兵擅长速战速决，如今被死死挡在隘口之外，锐气渐失。以他们的习性，要么就此退兵，固守北漠，伺机再犯；要么铤而走险，不计伤亡日夜轮番强攻，妄图以人海战术冲破城防。”

“但无论他们如何选择，短时间内都无法再插手腹地之事。黑风谷据点拔除，等于斩断了他们安插在京畿腹地的利爪。”

“还有鬼面坛。”苏惊鸿补充道，“今日被俘的术士，层级不低，应当知晓不少总坛讯息。只要顺着这条线追查，便能一步步揪出散落在各州府的暗线。”

“正是如此。”谢临渊颔首，眼中闪过锐利光芒，“外患暂时牵制，接下来，便该对内肃清。十年布局，盘根错节，这一次，要将这些潜藏在大曜土地上的毒瘤，一一挖除干净。”

二人并肩站在青石旁，望着下方安静下来的黑风谷。阳光穿透密林，洒下斑驳光影，历经两场血战，这片山谷终于褪去了致命杀机。

不多时，入谷探查的暗阁弟子传回消息：谷内陷阱、毒阵已逐一标记，留守之人寥寥无几，且人心惶惶，毫无战力。

“可以入谷了。”苏惊鸿整了整衣襟，握住腰间短刃。

“我与你一同前往。”谢临渊说道，“谷中物资、文书、密信皆是关键证据，我需亲自查验整理。”

两人带领一队精锐，顺着山道走入黑风谷。

谷内营帐凌乱，地面散落着兵器、药罐、废弃的蛊虫器皿，空气中混杂着药味、腥气与淡淡的毒雾。留守的十几人见大势已去，根本不敢抵抗，乖乖束手就擒。

众人分头行动，清点粮草军械，搜查营帐文书。苏惊鸿走进中央最大的一座木屋，这里显然是谷中主事者的居所。屋内陈设简单，桌案上摆放着羊皮地图、往来密信，墙角的木箱里堆满各色毒蛊、银针、秘术卷轴。

她拿起一卷密信，上面是西域文字，一旁懂异语的弟子连忙上前翻译：“阁主，这是传往鬼面坛总坛的信件，大意是——中原局势顺利，已按计划发动舆论、挑起边患，只待两处战场得手，便可联合各地暗线，一举颠覆朝堂。还提及，京中尚有多处隐秘据点，藏匿着大批死士，专待指令行动。”

“京中还有暗据点？”苏惊鸿神色一凛，立刻将密信收好，“速速将此事告知太傅。”

消息很快传到谢临渊耳中，他正翻阅一本地名册，闻言眉头紧锁：“果然留了后手。黑风谷只是明面上的据点，真正潜藏在京城的死士，才是对方最后的杀招。”

“边关、山谷两处接连受挫，对方必然会催动京中暗死士作乱，做最后反扑。”

他当机立断，立刻写下数道指令，派人快马送回京城：“传令城内暗卫、巡防营，全城戒严，逐街逐巷排查可疑院落、荒宅、地窖。重点监视昔日依附萧远山、张氏外戚的旧宅，那些地方最容易被当作藏身之所。”

一道道指令飞出山谷，京城之内，新一轮的清查行动悄然展开。

黑风谷的清剿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所有物资、文书、俘虏尽数清点完毕，谷中陷阱毒阵全部拆除。这座盘踞在京郊数年的隐患据点，彻底被拔除。

日头偏西，暮色将至。

众人整顿妥当，准备拔营返程。

离开山谷前，苏惊鸿回望这片方才浴血厮杀的山林。烽烟暂歇，危机却远未结束。千里之外的北疆战场仍在对峙，京城之内还有潜藏的死士虎视眈眈，西域鬼面坛总坛依旧神秘莫测。

这场跨越十年的棋局，赢下了局部，却远未到终局。

“在想什么？”谢临渊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山谷。

“在想前路。”苏惊鸿轻声道，“一处据点倒下，还有无数暗处危机。不知还要征战多久，才能换来真正的安稳。”

“路虽远，行则将至。”谢临渊语声坚定，目光望向京城方向，“你我，还有满朝文武、边关将士、天下百姓，都在一同前行。只要人心不散，防线不垮，再深的黑暗，也终会迎来天光。”

晚风拂过林间，吹散连日的血腥戾气。

众人列队启程，朝着京城方向行进。队伍不再像来时那般隐匿潜行，旗帜缓缓展开，步履沉稳。得胜而归的气息，弥漫在山道之间。

只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短暂的休整之后，更严峻的考验还在前方。

京城街巷，暗流涌动；北疆关外，铁骑对峙；西域荒原，诡坛窥伺。

明暗交锋、内外较量、人心博弈，这场横跨万里疆域的漫长博弈，依旧在继续。而一紫一白两道并肩的身影，会始终站在风口浪尖，执剑前行，护佑身后万里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