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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第1页）

γ-9卫星，废弃天文台。

这是人类撤离时留下的观测站，穹顶已经碎裂了一半，像一颗被敲破壳的蛋，露出外面暗紫色的星云。低重力让尘埃悬浮在空中，缓慢地旋转，像一场永远不会落地的雪。

祁寒站在穹顶下，仰头看着那片星云。

她的脸色比周围的尘埃还要苍白，嘴唇干裂，眼窝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三天前β-12那一战的后遗症还在——精神力透支不是睡一觉就能恢复的，她的神经末梢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但她站得很直。

“脑波频率与虫族神经图谱重叠率，23。7%。”

苏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冷静得像在汇报天气。她手里拿着一个便携终端，屏幕上跳动着两条几乎完全重合的波形曲线——一条是祁寒的，一条是虫族的。

“比三天前涨了0。7个百分点。”苏砚走到祁寒身侧，没有看她，而是和她一起仰头看着那片星云，“按这个速度，再过两个月，你的脑波就会被军方标准检测程序识别为非人类。”

祁寒没有动。

“你在怕我？”她问。

“我在怕我自己。”苏砚推了推眼镜，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星光，“我怕我忍不住把你切片研究。你的存在足以推翻整个向导生物学的基础理论——一个活生生的人类，精神图景里嵌着虫族的核心神经结构。这太美了，也太可怕了。”

祁寒极轻地笑了一下：“那你可以开始准备手术刀了。”

“别激我。”苏砚收起终端，声音低下去，“祁寒，你在β-12听到的那声07，不是幻觉。虫族在呼唤你，而你的虫核在回应。下一次，如果重叠率超过30%，你可能会在战场上……”

“变成它们的一员？”祁寒替她说完，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苏砚突然爆了粗口，这是她第一次失态，“你知道裴炽这几天怎么过的吗？她每晚守在你舱门口，像条疯狗。你知道江渊把狙击枪的扳机压力调低了多少吗？他在练习如果你暴走，如何在0。3秒内击碎你的驾驶舱。你知道陈岳——”

“我知道。”

祁寒打断她。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苏砚从中听出了一种被磨损到极致的疲惫。

“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祁寒说，“所以我才站在这里。”

她转过身，深灰色的眼睛直视着苏砚：“如果我真的变成怪物，杀了我。不要犹豫。”

苏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祁寒越过她，向穹顶的出口走去。她的脚步在金属地板上敲出规律的轻响，像某种倒计时。

“但在那之前，”她说，声音消散在悬浮的尘埃里，“我还是他们的指挥官。”

警报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响起的。

不是来自军方的通讯，而是祁寒的精神网herself发出的预警——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在意识深处震颤出尖锐的泛音。

她猛地从床铺上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后背。

虫族。很多。不是从某个方向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全员，紧急集合。”

她的声音通过精神频道直接传入每个人的脑海，没有给任何人留下赖床的机会。

三分钟后，第七弃置小队的机甲降落在天文台外围的冻土上。暗紫色的星云在头顶缓缓旋转，星光稀薄得像一层褪色的纱。

“什么情况？”裴炽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但“焚城”的引擎已经预热到了战斗状态。

祁寒的“白夜”悬停在小队中央，纯白装甲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她的精神网全力展开，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蛛网覆盖了整个战场。

然后她“看”到了。

冻土层下，数十个热源正在同步移动。不是虫族惯常的混乱冲锋，而是……整齐的。有序的。像一支军队，像一场仪式。

它们在包围天文台。

“它们不是来打仗的。”祁寒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冷静得可怕，“它们是来找我的。”

“什么？”林雀的声音变了调。

话音未落，地面裂开了。

不是崩塌，是精确计算的、从四面八方同时裂开的缝隙。暗红色的光芒从地底涌出，像大地睁开了无数只眼睛。虫族从裂缝中涌出，但不是工虫，不是兵虫——是清一色的将虫级女王近卫，甲壳上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复眼中跳动着不正常的、类似智慧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