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勋章（第1页）

第三舰队总部，天穹空间站。

这是人类在γ星系最大的军事枢纽，像一只巨大的银色陀螺悬浮在行星环带之间。空间站外壳由数百万块太阳能装甲拼接而成，在恒星照射下反射出冷冽的、近乎刺眼的白光。dogbay里停泊着整排整排的制式战舰，流线型的舰身擦得锃亮，像一群等待检阅的猎犬。

第七弃置小队的运输船降落在最边缘的废弃泊位时，连牵引机器人都懒得靠近。

“我靠。”林雀扒在舷窗上，鼻子压扁在玻璃上，“这地板亮得能照见我三天没洗的脸。”

“是五天。”苏砚坐在后排，手指在便携终端上快速敲击，头也不抬，“而且那不是你的脸，是玻璃反光。”

裴炽没说话。

她穿着第七弃置小队唯一一套还算整洁的作战服，黑色短发被强行梳到脑后，用一根橡皮筋潦草地扎着。她不喜欢这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权力混合的气味，墙壁白得刺眼，每一个路过的军官都穿着笔挺的制服，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他们身上刮过，然后露出那种毫不掩饰的、看垃圾的眼神。

“焚城”和“白夜”都被留在了D-12。他们被要求“轻装觐见”，意思是：不配带机甲。

陈岳走在最前面，188cm的身高像一堵移动的墙，试图用背影把队友挡在身后。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一个少尉故意撞了江渊的肩膀，江渊没动，只是墨蓝色的眼睛沉了下去，像暴风雪前的海面。

祁寒走在中间。

她穿着那身黑色高领作战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左耳后的条形码疤痕被头发遮住。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深灰色的眼睛平视前方，没有看那些军官，也没有看这座宏伟的空间站。

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正在穿过一片不属于她的、光鲜亮丽的战场。

“07号。”

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上校站在通道尽头，手里拿着电子板，目光在祁寒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露出一种公式化的、令人不适的微笑，“元帅在授勋厅等你们。请跟我来。”

他没有叫她的名字。他叫她的编号。

裴炽的指节咔咔响了两声。

祁寒面不改色：“带路。”

授勋厅比想象中更大。

穹顶是透明的强化玻璃，外面就是γ星系的暗紫色星云，星光透过玻璃洒下来，在地面铺成一片冰冷的银霜。厅里站满了人——深空议会的代表、白塔的高级向导、各舰队的将官，他们的制服上缀满了勋章和绶带，像一群开屏的孔雀。

第七弃置小队被安排在最后一排，像一块突兀的污渍。

“第三舰队特种作战部，第七弃置小队，”台上的司仪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于β-12卫星战役中表现英勇，特此授勋——”

祁寒独自走上台。

她没有敬礼，只是微微颔首。深灰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台下的人群，没有在任何一张脸上停留。

然后她看到了他。

赫连枭坐在授勋台侧面的高背椅上，没有穿元帅制服，只披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军大衣，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处一道旧疤。他看起来很年轻，不超过三十岁，五官称得上英俊，但眼神让人不舒服——那是一种打量藏品的眼神，带着评估、玩味，和一种近乎贪婪的满意。

祁寒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0。1秒。

“07号。”赫连枭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授勋厅里瞬间安静下来。他站起身，从司仪手里接过那枚银质勋章，亲自走向祁寒。

他在她面前站定，比她高出半个头。

“你做得很好。”赫连枭说，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他抬起手，把那枚勋章别在祁寒的左胸——动作很慢，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锁骨，像在给宠物挂牌。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裴炽站在人群最后面，她的牙齿咬得发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见祁寒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看见赫连枭的手指停留在祁寒领口的那半秒，看见祁寒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