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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渊的枪（第1页）

D-12补给舰，凌晨三点十二分。

祁寒睁着眼睛，平躺在医疗舱的窄床上，听着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像某种巨大生物在缓慢呼吸的嗡鸣。精神抑制背心被脱掉了，左肩的绷带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药味。她没开灯，任由精神网像退潮一样收束在体内，感受着舰体金属外壳在宇宙辐射下轻微的、几乎不可察的震颤。

虫核在躁动。

不是剧烈的搏动，是某种更深层的、像脉搏一样的低频震颤。精神图景里，那颗猩红核心在黑暗中缓慢地明灭，锁链随着它的呼吸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深渊底部的眼睛大部分闭着，但偶尔有一两只会偷偷睁开，金色的竖瞳在绝对黑暗中一闪而逝。

她睡不着。

祁寒坐起身，套上一件宽松的黑色外套，赤脚踩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门在她身后无声滑开，走廊的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微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独。

她没目的，只是走。

补给舰不大，但她很少在夜间游荡。白天这里是战场、是工坊、是食堂，夜里它变成另一副模样——管道里的冷凝水声，某个舱室传来的轻微鼾声，还有空气循环系统中永远除不尽的、属于六个活人的气味。

祁寒路过公共休息区，路过厨房，路过苏砚的实验室。所有门都关着，所有声音都沉睡着。

直到她路过C-7武器舱。

门虚掩着，里面漏出一丝极淡的、琥珀色的光。不是白炽灯，是某种老式的、用油或蜡维持的火光，在金属墙壁上摇曳，像一颗垂死的心脏。

祁寒停下脚步。

她推开门。

江渊坐在武器舱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弹药架。他没穿外套，只套了一件深灰色的旧T恤，黑色长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面前摊着一块深色的绒布，上面整齐地排列着数十个金属零件——弹簧、撞针、枪管、瞄准镜的镜片，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属于旧时代的光泽。

他正在擦一把枪。

不是机甲上配的反物质狙击炮，那东西没有可拆卸的零件，是整块聚合材料浇铸的。这是一把真正的、古老的、使用实体弹药的栓动狙击步枪。枪身是深色的胡桃木，被摩挲得发亮，金属部件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像一张被岁月侵蚀的脸。

祁寒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江渊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墨蓝色的眼睛穿过散落的黑发，看向祁寒。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戒备，只有一种被深夜浸泡过的、疲惫的平静。

他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用一块麂皮擦拭枪管。

祁寒走进去，在他身边两米远的地方坐下。背靠弹药架，双腿伸直，赤脚踩在金属地板上，冰凉。

两人之间隔着那把拆开的枪，和一盏摇曳的旧灯。

沉默像一层厚重的毯子，盖在武器舱里。

祁寒没有说话。她没有问“你为什么睡不着”，没有问“这把枪是谁的”，没有问“你在想什么”。她只是坐在那里，深灰色的眼睛半阖着，像一尊被遗弃在角落里的、安静的瓷像。

江渊擦完了枪管，开始组装撞针。

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动作熟练得像一种仪式。撞针归位，弹簧卡入，枪栓滑动，发出一声令人心安的、沉闷的金属咬合声。

他把枪管装回木质的枪托上，拧好最后一颗螺丝。

然后，他开口了。

“她叫叶晚。”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生锈的铁，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这么长的句子，每个字都带着生涩的颤抖。

“我的前向导。霜牙小队的……第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