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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重逢（第1页）

狮驼岭变了。

灵感大王落下云头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记忆里的狮驼岭荒凉破败，遍地碎石，风吹过的时候鬼哭狼嚎，连只老鼠都活不下去。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片连绵不绝的营地——篝火堆从山脚一直烧到山顶，火光把整座废墟照得通红。

妖兵妖将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火堆旁，有的在磨刀，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摔跤，有的在吵架。吵闹声、叫骂声、笑声、吼声混在一起，乱哄哄的，可那乱里透着一股子活气，像一口烧开了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大王！这边这边！”奔波霸在前面引路，鳃盖噗噗扇着，“九头虫大人的营地在这边，您跟我来。”

灵感大王跟着他穿过营地，目光扫过那些妖怪。有的青面獠牙，有的三头六臂，有的浑身长毛，有的通体发光。有的他认识——当年在通天河见过几面，打过招呼；有的他不认识——

一个浑身鳞甲的蜥蜴精趴在一块石头上晒太阳，舌头一伸一缩地捕着飞虫，旁边坐着三个牛头怪在掰手腕，牛角都顶到一起了。还有几个鹰头怪蹲在远处磨爪子，爪子磨得锃亮，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霸波奔凑过来，两根鲶鱼须甩了甩，压低声音说：“大王您看，那是九头虫大人的营帐，就在那边。”

灵感大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废墟最高处，一座用兽皮和骨头搭成的大帐，门口挂着两颗灯笼，不是火点的，是两颗夜明珠，幽幽地发着蓝光。帐前站着两个小妖，一个蟹壳一个虾头，正在站岗，看见他们过来，虾头那个赶紧跑进去通报。

“九头虫大人！灵感大王来了！”

帐帘掀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衣，面容阴鸷，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像在水里泡了三千年。

他的脖子旁边，八个脑袋——不对，是八个蛇头，紧紧贴着颈侧，像八朵含苞待放的花，偶尔动一动，吐出信子，嘶嘶作响。

中间那颗主头最醒目，比其他八个都大一圈，额头上一道疤，从左眼角斜着拉到右耳根，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可那疤痕紫黑紫黑的，比周围的皮肤深了三度。

“灵感！”那人张开双臂，大步迎上来，“五百年了，你终于出来了！”

灵感大王笑了，也张开双臂，和他抱在一起。“九头，你倒是老了不少。”

九头虫松开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他。“老？我老？你看看你自己吧，瘦得跟条泥鳅似的。观音不给你吃饭？”

灵感大王冷笑了一声。“吃饭？能喝水就不错了。她关在南海，自己都出不来，哪有功夫管我。”他打量着九头虫，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八个蛇头上，“你这头……都长回来了？”

九头虫摸了摸自己那些蛇头，目光微微一沉。“长是都长回来了，就是有一个不太对劲。”

他指了指最左边那个蛇头，“这个，当年被杨戬一金弓银弹射穿，后来又让哮天犬咬了一口。伤好了，可那个头总是不太听使唤，有时候会自己乱动，有时候会突然咬我一口。”

他话音刚落，最左边那个蛇头忽然张开嘴，朝着他的耳朵咬去。九头虫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按住那个蛇头，把它摁回原处。“看见了吧？就这个。脾气大得很。”

灵感大王看着那个蛇头，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你这头……居然还有自己的脾气？”

九头虫苦笑了一声。“何止是有脾气，简直是有自己的心思。它恨杨戬，恨得发疯。每次我一提起杨戬的名字，它就狂躁，恨不得冲出去咬人。”他拍了拍那个蛇头，那蛇头嘶嘶了两声，不甘不愿地缩了回去。

“不过也好。它恨得越深，我的法力就涨得越快。这些年我窝在北海暗河里，什么也没干，就练功。你猜怎么着？我现在的法力，比当年在祭赛国强了三倍不止。”

灵感大王挑了挑眉。“三倍？”

九头虫转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说。外面吵得慌。”

两人走进大帐，奔波霸和霸波奔守在门口，没敢进去。帐子里不大，可收拾得干净。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踩上去软绵绵的。一张石桌摆在中央，桌上放着一壶酒、两个碗、一碟干果。帐角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很小，可照得满帐通明。

两人在石桌边坐下，九头虫给灵感大王倒了一碗酒。酒很烈，颜色发黄，闻着有一股海腥味。“北海的特产，海藻酿的。比不上天宫的琼浆玉液，可够劲。”

灵感大王端起来喝了一口，辣得眯起了眼。“够劲。”他把碗放下，看着九头虫，“说真的，九头，这些年你都在北海干什么？就练功？”

九头虫也喝了一口，放下碗，目光落在油灯的火苗上。“练功，等。还能干什么？当年在祭赛国被孙悟空那猴子戏耍，又被杨戬一箭射穿脑袋，要不是跑得快，早就死在当地了。

我躲在北海暗河里五百年，没出过一步。你知道那暗河有多深吗？伸手不见五指，水冷得能冻住骨头。可我没出来。因为我怕。怕出去又碰到那猴子，怕再被杨戬射一箭。”

他的声音很平，可那平底里藏着一条暗涌的河。“可我也恨。恨那猴子，恨杨戬，恨所有人。我每天晚上睡不着，就在暗河里练功。那些蛇头，当年被打掉两个，只剩七个。

我就一个一个把它们练回来，从蛇头大小练到恢复原状，花了我三百年。剩下两百年，我把所有的法力都攒在一起，拼命往上提。”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一道黑光从他掌心亮起，那光不刺眼，可让人心里发毛。光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九个蛇头在翻腾，嘶嘶作响。“现在我的法力，比当年强了三倍。

那个不太听话的蛇头，虽然有点毛病，可它给我的力量，比八个正常的头加起来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