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筹码相衡风遇顽石（第2页）

工作人员趁着空档，低声议论纷纷，话题全都绕着范枫尧节目被撤的事。

“被砍节目太正常了，他太不会做人。台里那些人情通告大家都配合，偏偏他屡屡直接回绝，半点余地不留。”

“可他能写能唱还能做主持，一出道就红，人气一直居高不下，台里终究还是要看重他几分。”

“看重又如何？早前受访直言台里出场费安排不公，把台面下的规矩摊开来讲，这话早就让高层心存芥蒂。”

“性子太独，不混饭局不站队。有实力又不听话，早晚要被敲打。”

细碎的流言钻进耳朵，句句直白，道尽圈子里的趋利与凉薄。

林茉听着，心底微微发沉。

她避开喧闹的人群，走到电视台后侧僻静的露天楼梯。

这里少有人来，风清人静。远远便看见范枫尧独自坐在台阶转角，脊背微微弓着。整个人像是被这次撤档狠狠挫过一记，还没能完全舒展过来。

林茉放轻脚步，在他身侧缓缓坐下。没有靠得太近，隔出约莫一人的空隙，也没有率先开口。晚风从两人之间穿拂而过。

过了片刻，范枫尧侧过头望她一眼，眼底带着受挫之后独有的敏感，语气淡淡的：“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你知道我不是。”她声音不高，却没有半分退让。

他又看了她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垂眼望着台阶下空荡荡的过道，半晌才出声：“我清楚他们的心思。就是嫌我性子太倔，不肯顺从，想借着这次撤档敲打我。”说到“敲打”二字，语气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疲惫，仿佛早已习惯这般对待。

范枫尧胸腔吐出一口郁气，低声哼唱起几句曲调：“我不管不管你话傻，一贯立场未打破。”

“白眼冷眼都尝遍，掌声呵声都尝过。”林茉接上去，跟着轻轻哼唱，“仍然做我的我，未跟风摆动。潮流难令我改变，冲击里面求自我。”

晚风裹着细碎的歌声缓缓散开。范枫尧微微一怔，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隔了片刻，才慢慢移开视线。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不靠人脉攀附，不靠逢迎立足。我凭实力、凭作品说话。我不信他们能压我一时，还能压我一辈子。”

林茉心底这才恍然，这首歌里那份坦荡与倔强，本就是他最真实的写照。

他站起身，拍去裤面沾着的薄灰，顺手理了理外套领口，转头看向林茉，语气忽然轻了几分：“你看我今天这身衣服怎么样？”

林茉认真端详一眼。深色外套剪裁利落，领口平整干净，衬得他身形挺拔不少。她轻轻点头：“挺好的，很得体。”

范枫尧闻言，眉眼弯弯，浅浅笑开。这一笑褪去所有紧绷，满是孩子气的干净澄澈，不染半点世故。

林茉心头轻轻一颤。

旁人提起范枫尧，看见的永远是舞台上风骨凌厉、锋芒夺目的歌手；流言口中，他桀骜执拗、不懂圆滑，活该被现实磋磨。可她此刻才真正看清，这个死守本心、半步不肯妥协的青年，不过二十四岁。

在她熟悉的年代，许多同龄少年尚且懵懂入世、学着变通迎合，而他早已孤身站在名利场中，默默扛下所有倾轧、非议与打压。

范枫尧不知她心底百转的思绪，轻声道：“我走了。”

林茉抬眼：“去哪？”

“赴一个朋友的婚宴。”

暮色清凉的风中，他背对着林茉轻轻挥手，转身迈步走下台阶。

林茉没有起身，静静坐在原地。她目送他的背影逐级而下，拐过转角，被路灯一晃，彻底隐入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