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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中争锋（第2页）

范枫尧垂眸，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不算激昂，却带着一股不肯退让的韧劲：“总要试一试。不去争取，就连一丝转机都不会有。我不想还没开始，就先自己认输。”

朱美玲看着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缓缓摇头：“你的想法我明白。可诚意，替代不了权限。”

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桌角那台录音机上：“你可以去找沈观澜，可以一遍一遍向公司提案。但你要认清现实：聘用哪位监制、给到多少预算、编曲往哪个方向走，决定权不在你。你们公司本就偏好东洋改编的流水线产出，这种需要精细打磨、回报不确定的本土原创，对他们来说不是优先选项。”

“也就是说，就算陈劭崧愿意把歌交到你手上，后续制作这一关，你依旧未必守得住这首歌最好的样子。”

范枫尧的神色一点点沉下去。但他没有就此沉默，抬眼看向朱美玲，语气里多了几分较真：“朱小姐，你说的我都明白。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歌手因为‘决定权不在自己手上’就不去争，那永远只会有流水线出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稳了几分，带着一种用实绩撑腰的底气：“何况，我不是凭空去争。上一张专辑销量摆在那里，公司不可能完全无视我的诉求。我愿意花三个月、半年，哪怕推掉一部分通告，也要把这件事谈下来。这不是意气用事，是我算过的。”

“你算过？”

"我算过。"范枫尧点头，"这首歌做成了，带来的不只是一首hit，是市场对我实力的进一步认可，下一张专辑我就有更多话语权。这是长期账。”

朱美玲沉默片刻。她不得不承认，有销量背书，公司那边确实有的谈。范枫尧不是在空谈情怀，他手里有筹码。

“好，公司这一层，算你有的争。”她缓缓开口，语气却没有松，“但陈劭崧本身是荧视台的签约作曲，和刘岳明所在的荧艺是同一个母公司。如果荧艺给到压力，你觉得他扛得住吗？”

范枫尧眉头微蹙，语气里带了几分急切：“朱小姐，我知道。但你要清楚，我今天找你来，是让你给思路的，不是让你告诉我风险。”

朱美玲微微一怔。

“风险我自己想得到。”范枫尧直直看着她，“公司不点头、预算不够、陈劭崧有顾虑，这些我全知道。我真正缺的，是怎么把这件事做成的方法。如果你只是把风险一条条列给我听，那我一个人坐在这里也能想明白，何必劳你走这一趟？”

包厢里静了一瞬。林茉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朱美玲指尖顿在杯沿，指尖重重顿在玻璃杯杯沿，杯底轻轻蹭过桌面，目光慢慢冷下来。她看着范枫尧，良久，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一点被冒犯后的锐利，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Roy，你觉得我是只会报风险的人？”

她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我要是没在封禁期，你公司那边，陈劭崧那边，我去说服，我去对接。从监制人选到预算谈判，到争取创作主导权，这些哪怕再难，我朱美玲的性格也从来不会说放弃。可现在——”她顿住，目光灼灼，“就凭你这个性格，你自己去谈，你做得下来吗？”

范枫尧被她问得微微一滞。

“你刚才那句‘我算过了’，讲得漂亮。”朱美玲没有放过他，语气越发锋利，“可那是你想清楚了才开口。真正坐到谈判桌上，对面的人不会给你时间慢慢想。公司会压你，陈劭崧会犹豫，刘岳明那边的人情会一层层递上来——这些都不是你想清楚了就能应付的。你没有那个手腕，也没有那个脸皮。”

这话落下去，包厢里彻底安静了。

范枫尧的喉结动了动。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林茉坐在一旁，想开口打圆场，却被朱美玲一个眼神止住。

包厢里彻底静了下来。三个人谁都没先开口。

良久，范枫尧站起身，朝朱美玲微微欠身：“朱小姐，今天多谢你。肯把话说得这么透的人，我遇到的不多，还愿意拿出这么实在的制作见解。”

朱美玲抬眼看他，没接话。

“你说得对。”范枫尧自嘲地笑了笑，“我没有那个手腕，也没有那个脸皮。可我还是会去做。”

朱美玲看着他，眼神里的锐利褪去几分。她沉默半晌，也站起身，朝他伸出手：“歌的事，我帮不上更多。但陈劭崧这个人，你真想碰，记住一句——别急着谈歌，先跟他交人。”

范枫尧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郑重握住她的手：“我记下了。”

握手礼毕，空气依旧闷在软包包厢之内。林茉跟着起身，迈出包厢前，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静静躺着的录音机。那一段旋律仿佛还留在空气里，可她心里的疙瘩越滚越大。这样一首被两个如此骄傲的人争到剑拔弩张的曲子，为什么在她的记忆里，竟没有留下半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