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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1页）

司华年站在后山那条路上，看着阿九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看了很久。

月亮很圆，挂在天上，把整条路都照得亮亮的。风吹过来，带着春天夜里特有的凉意，还有泥土化开之后的那种气息。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往那棵树下看了一眼。树下没有人，但雪地上那一小块被压平的地方还在，是阿九每晚蜷着睡出来的印子。他看着那个印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阿九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还行，没哭。”

他没哭。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那个笑，让司华年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第二天早上，司华年推开门。

台阶上放着一个手炉，还温着。手炉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一行字：今天风大，多穿点。

他把手炉拿起来，往四周看了一眼。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但那排草在墙根下，绿油油的，比昨天又高了一点。其中一株，那个小花苞已经鼓起来了，淡绿色的，像是随时要打开。

他站了一会儿，往膳堂走。

走到半路，他看见阿九蹲在院子里，在那排草前面。他蹲得很近，低着头，在看什么。

司华年走过去。

阿九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他笑起来：“楼主早。”

司华年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阿九在看那个小花苞。花苞比早上又鼓了一点，顶端透出一点点白，像是要裂开了。

“快开了。”阿九说，眼睛亮亮的，“就这两天的事。”

司华年看着那个花苞，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看着阿九。阿九还蹲着，仰着头看他，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他忽然问：“你吃过了吗？”

阿九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吃过了。您快去吧，今天有红豆粥。”

司华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阿九的声音：“楼主。”

他回过头。

阿九还蹲在那儿，笑着问：“您晚上还去后山吗？”

司华年说：“去。”

阿九笑得更开了，说：“那我也去。”

他低下头，继续看那株草。

司华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侧脸。阳光把他整个人都照得暖洋洋的，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在脸上晃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下午的时候，司华年在书房里写信。

写着写着，有人敲门。

“进来。”

门推开了，进来的是余霁。他手里端着一个小碗，碗里装着什么东西。

“青禾大娘让我给您送来的。”他说，把碗放在桌上。

司华年低头看了一眼。碗里是几块淡绿色的糕点，和昨天的一样，青团。

余霁放下碗，没走。他站在那儿，看着司华年。

司华年抬起头。

余霁笑了笑，说：“楼主，我能问您个事吗？”

司华年点了点头。

余霁说：“您后山那座坟，埋的是谁？”

司华年愣了一下。

余霁看着他，眼睛里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问问。他说：“我昨天去后山走了走，看见那座坟。旁边那棵树，树上刻着您的名字。我好奇。”

司华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一个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