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壬水（第1页）

隔天晚上，林悦把一沓打印纸拍在茶几上的时候，邓喜辰正在厨房煮面。

锅里水开了，白色的蒸汽呼呼地顶着锅盖，把她眼前那面小窗玻璃熏得一片模糊。她看着那团雾气，忽然想起来，小时候外公书房里的窗户也是这样的——冬天外头冷里头暖，玻璃上就会蒙一层水雾，她拿手指在上面画过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画完就跑了。后来她妈进书房收拾东西，看见那只小狗，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煮面的时候想起这件事。大概是因为那天晚上也和今晚一样——窗外的风声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一支不成调的曲子。

“你让我查你堂舅，”林悦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表情复杂，“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确定你堂舅是那个玄清居士？”

邓喜辰把面捞进碗里，浇上生抽和醋，动作不停：“查到了什么。”

“你先回答我。”

“不确定。”邓喜辰端着面碗走到客厅，在茶几前坐下，“就因为不确定才让你查。”

“行。”林悦在她对面坐下来，把那沓纸推过去，“你堂舅，大名邓世奎，五十二岁，户籍在你老家那个县，良田镇邓家村。这个没错吧。”

“没错。”

“种地为生，农闲时在镇上工地搬砖，无犯罪记录，无不良征信，手机号注册微信只有一个，微信名叫‘老邓’，头像是——”

“一棵柿子树。”邓喜辰说。

林悦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他头像一直没换过。”邓喜辰把筷子插进面里，搅了两下。那棵柿子树她见过太多次了。不是在网上见的，是在现实里。那棵树就长在外公老屋的院子里，秋天的时候挂满红通通的柿子，像一树的小灯笼。外公去世那年柿子结得特别多，枝头都压弯了，没人摘，最后被鸟啄得七零八落。后来舅舅烧书的时候，她就站在那棵柿子树底下，纸灰飘得比柿子还高。

“这个“邓世奎”，怎么看都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民。”林悦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但是？”

“但是我查了玄清居士那个公众号的注册信息。”林悦把最下面那张纸抽出来，“运营者的身份认证，姓邓。名字被隐藏了，但姓邓。”

邓喜辰放下筷子。

“而且，”林悦继续说，“公众号注册的时间，是四年前。那个时候你堂舅在干嘛？”

“在村里种地。”

“对。但我查了一下玄清居士最早几篇文章的IP归属地——那个时候微信公众号还没有完全隐藏IP信息——显示的城市，和你老家那个地级市是同一个。”

邓喜辰没有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只老挂钟在走，嗒嗒嗒的，不急不慢。那是她们刚搬进来时一起在二手市场淘的，木壳子掉了一小块漆，钟摆却走得稳稳当当，从来没停过。林悦说这钟像个靠谱的老头，邓喜辰说它更像一个沉默的证人——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

“会不会是你堂舅的儿子？或者其他亲戚？”林悦问。

“堂舅没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在南方打工。”邓喜辰说，“其他亲戚……”她停了一下，“我妈那边的亲戚，这些年都不怎么走动了。”

“为什么？”

“因为我外公。”

林悦没有再追问。两个人之间有一种默契，知道哪扇门可以推开，哪扇门只能站在外面看看。邓喜辰低下头，用筷子挑起一撮面，又放下去，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她的脸。

“还有别的吗。”

“有。”林悦又抽出一张纸，“玄清居士去年发过一篇文章，里面配了一张图，是他做线下咨询的工作室。图片拍得很讲究，红木桌，青瓷杯，墙上挂着一幅字——‘天行健’。”

她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