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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Vision 01 淘金热（第2页）

“——有个名叫艾米莉·罗文的女人自称是罗马诺的护士，她说她偷看到了罗马诺藏配方的瞬间，让想得到【配方】的人都去圣海伦娜医院找她。”他顿了一下，“这消息已经传开了，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往医院去。你们注意安全！”

留下这么一句暧昧不清的叮嘱后，通话被切断了。伊利亚德把手机收回口袋里，抬头注视着该隐。

“分头去找她。”该隐的神色也称不上轻松，“我们还有时间。利蒂斯，你和伊利亚德找一楼和中庭，其他部分交给我。”

“好。”我点头。

该隐望着我有几秒，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张了下嘴。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快步走出房间。

“我们先去大厅。”我对伊利亚德说，后者正在把外套穿好，“之后去中庭找。”

“没问题。”他的声音依旧轻快，“把一切都交给你的骑士吧，公主。”

我们的搜索从护士站铺展开去，蔓延到这家医院的每一个缝隙与角落，这时我才发现这里比我想象中更大。像一口深不见底的矿洞，垂死的怪物倒在轮椅和长椅上喘息，狂热的淘金者争先恐后地涌入，面容紧绷，肩膀下面和腰旁边都鼓鼓囊囊的。我们从正门的对面绕进中庭花园。

“嘿，我知道现在问这个有点不合时宜。”伊利亚德突然开口，他侧头望着我，“不过我琢磨很久了。你之前和那老头说，你的家人什么的。我的意思是，难道跟新闻里说的不一样，这压根不是什么猫鼠游戏、致命赌局，该隐其实是为了——”

“话术而已。”我打断他，“这不是电影剧本。没那么有戏剧性。”

“那你为什么给该隐当助手？因为兴趣？”

“因为他给得多。”我也扭过头盯着他，“你也打算长期干这个？”

“哦，不。”他似乎愣了一下，“我只是好奇什么理由能让你甘愿抛下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活陪他一块提着脑袋满世界乱跑。毕竟现在这事听上去挺离奇的。”

“怎么了？”

“那位热情奔放的护士小姐刚给我讲了个发生在凌晨十二点的城墙栈道上的故事。”伊利亚德咔哒咔哒地开合着手枪保险，“接在「我的心也病得厉害」后面的那个，那只鬼魂。”

“说人话。”

“如果我是你的雇主，我肯定每天都会带你去电影院看看经典。”伊利亚德笑着说，“她说她今天早上从更衣间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加布里埃尔的鬼魂，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家伙已经死了。”

“认错了吧？”我说。

“或许吧。”伊利亚德耸了耸肩，“但为什么当米娅用加布的名字跟那个人打招呼的时候，那人答应下来了。”我没有答话，于是他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瞧，助手小姐。看来你得做好准备去一个灵异片场了。”

“听上去要比没完没了地写报告有意思些。”我说，把注意力重新挪回面前的小路上。

圣海伦娜的花园比一般的医院更加错综复杂，高大的樱桃月桂将这片区域切割成碎片式的花园迷宫，精致的大理石雕刻和铸铁长椅随处可见。走在这里就像沉入一片水底，几步之遥的淘金热似乎只是一场幻觉。还没有人找到这个地方来。

“那地方的设计师是指望那些坐轮椅的老头爬着来走他的迷宫吗？”伊利亚德在我身边小声嘟囔，“他们真应该装上栏杆，然后说这是最新的氧吧式康复中心。指不定还能多骗点投资。”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骗？”我随口说，转过一个拐角，面前是一条有好几个岔路口的长甬道，甬道尽头是一小片空地。我稍稍一愣。

空地上，一座雪白的阶梯式喷泉旁，枯败的红枫树下，站着一个姜黄色头发的年轻女孩。她的身材很纤瘦，护士装套在她身上就像被搭在一根枯木上。她此时正背对我，交叉双手，仰着头望着木枝间阴沉的天空。我惊喜地攥紧了手指，正要朝前走，突然有人压住了我的肩膀。

伊利亚德望着我，他摇了摇头，连续打了好几个战术手势。我没看懂。他只好简单指了指身后，把枪拿出来，硬挤到我前面去，示意我退到旁边的灌木墙后。紧接着，他贴着花园迷宫的灌木墙壁，缓慢地朝前面的女孩靠近过去。花园里全是落叶，但我完全听不见他的脚步声。大约半分钟后，他已经安然无恙地走过这条甬道的一大半。我把自己的呼吸声压到最低。在不断被水泵抽起又落下的循环水声里，伊利亚德终于离那棵红枫只差最后一个岔路口。也就在此时，那女孩突然回过头来，那双惊异的大眼睛和我们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她惊讶地张大嘴，像一只受惊的鹿，原地跳了一下，转身要逃。伊利亚德赶紧扑了过去。紧接着我听见从那最后一个岔路口里传来微弱的枪响。伊利亚德的身体仄歪了一下，歪斜着向身后的灌木中栽去。他抬起手开了好几枪，与此同时，一个人影飞快地从枪响的地方窜出来，扑到伊利亚德身上。那两个人一起倒在灌木丛里面，失去踪影，高耸的灌木枝激烈地摇晃着。好几声闷响之后，我听见剧烈的喘息声与疼痛的抽气声，我听见伊利亚德咳嗽了好几下，大声对我喊：

“危险！别过来！”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伤到了嗓子。

循环往返的水声还在继续，和我的心跳声缠绕在一起，还有不远处灌木之间重重的喘气声、痛苦的咳嗽声，我分不清包裹此刻的究竟是寂静还是喧闹。我想艾米莉逃跑时应该会踩碎很多片落叶，但是我什么都捕捉不到。

好一会后，我听见伊利亚德声音嘶哑地开口了，带着笑和有痛意的吸气。

“哇哦，真热闹。”他说，“这是《三个火枪手》的开场吗？败絮其中的巴黎城，大人物和无名小辈接连登场，乡下小子和老贵族的决斗闹剧。刀光剑影，”他错了口呼吸，“活力四射，后来都成了铁匠、花匠和马夫的谈资。然后呢？现在就打响最终战是不是还太早了？你也要来垂涎我们的金苹果吗——”他清了下嗓，笑声比以往更尖锐，那个称呼像是被他用力吐出来的那样。

“——【E。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