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指向9:15。赵氏夫妇在女儿和裕冬至的陪同下,来到了视野极佳的观景平台。
宾客们纷纷聚拢过来,低声交谈。
裕冬至站在赵司长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身姿笔挺,但微微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人群外围,落在了站在藤萝阴影下的我身上。
我冲他飞快地眨了下眼,然后立刻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仰望天空。
就在这时——
“咻——!”
一阵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深邃的夜幕中,突然亮起了第一颗“星”。
随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数千架无人机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的萤火虫群,从阳明山的怀抱中整齐升腾,在夜空铺开一片璀璨的光点矩阵。
人群中发出低低的惊叹。
裕冬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他比谁都清楚,没有那份批文,此刻的夜空本该一片沉寂。
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我。完了。他知道了。
无人机群开始变幻。它们迅速聚拢,勾勒出一对并肩而立的剪影——旧式制服与旗袍,线条简约,神韵俱足。那是赵司长和夫人年轻时的风采。剪影定格数秒,引来一阵会心的轻笑。
紧接着,光点重新排列,在夜幕中化作一行飘逸的发光汉字: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夜风拂过山岗,带着凉意。那句古老的诗句静静悬于夜空,与观景台上赵司长夫妇悄然紧握的双手、与夫人眼中隐约闪动的泪光交相辉映。
“好!好啊!”赵司长的笑声爽朗响起,拍了拍夫人的手背,转向裕冬至,“小裕,这个节目安排得好!有创意,更有心意!技术扎实,情感表达到位!这才是我们想看到的——科技有温度,产业有情怀!”
裕冬至迅速收敛情绪,上前半步,微微欠身:“赵伯伯过奖了。得知今日是您和夫人的珍珠婚纪念日,我们团队都深感荣幸。这份小小的心意,是冬翼科技全体员工对您二位鹣鲽情深的敬意,希望能为纪念日增添一点别样的光彩。”
“嗯,用心了。”赵司长连连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年轻人,有想法有冲劲,是好事。把技术做实,把路子走正,比什么都强。”
他转头向裕择贤:“老裕,你该想想怎么抱孙子的事了,是不是?”
裕择贤笑着说:“校友哥哥说得对,我也是时候享享清福了。工作的事交给年轻人,咱俩一起钓鱼弄孙,可好?”
众人笑了起来。
赵夫人也回过神来:“你俩老头,当着孩子的面都在说什么?我这本来感动着呢,都被你们弄笑了。冬至哪需要你们操心,他自己有规划的。是吧,冬至?”
裕冬至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随即松开。他垂下眼帘,声音依旧平稳:“能让爸爸和伯父伯母开怀一笑,冬至今天的礼物就算是送到心上了。”
众人谈笑着回到宴会厅。
裕冬至对赵司长低语了一句“抱歉,失陪一下”,然后转身,步伐比平时略显急促地离开了观景台。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正悄悄往侧门挪动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