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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1页）

维洛西娅醒来的时候，暴风雪已经停了。晨曦从守卫室那扇窄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带着北境冬天特有的清冽。

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摊开手掌看那团金色的光还在不在，发现光团比昨晚更小了一点，但更稳定了，像一颗被驯服的星辰安静地卧在她的掌纹之间。

她合拢手指，翻身下床。守卫室的门虚掩着，外面是马厩后头的空地。

雪已经积了半尺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空气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但天空已经放晴了，一片澄澈的灰蓝色铺展到天际线尽头，只有几缕残云还挂在城堡塔楼的尖顶上，像是被昨晚的风雪撕碎的旗子。

赛琳娜已经在演武场了，她站在沙土地上，雪没过了她的靴踝，但她好像完全不在意。她正在练剑，动作缓慢而流畅，像是在雪地里写字，剑尖划过空气时留下的轨迹几乎凝成了光的残影。

听见维洛西娅的脚步声，她收了剑，转过身来。

“手。”她说。

维洛西娅摊开手掌，露出那团金光，赛琳娜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没熄啊，很好。”她把剑插进雪地里，拍了拍手上的霜，“今天不练枪，今天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城堡的心脏。”赛琳娜说，目光越过维洛西娅的头顶，望向城堡主楼的方向，“也是时候让你知道这座城堡到底是什么了。”

“跟我来。”赛琳娜转身朝城堡主楼走去。

她们穿过庭院，从主楼侧面的一个小门进去，沿着一条维洛西娅记忆中从未走过的走廊往前走。

走廊很长，光线昏暗，两侧墙壁上没有挂任何装饰，只有粗糙的石砖裸露在外，砖缝里渗出的水渍在墙面上画出一幅幅奇形怪状的地图。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石头气味，混合着某种金属般的寒意，越往前走越浓。

走廊尽头是一扇实心的、厚重的铁门，表面铸造着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具体形状，只能隐约分辨出是某种交错的几何图案。铁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掌印形的凹陷，大小刚好能嵌进一只成年人的手。

赛琳娜把手按上去，掌心覆盖凹陷的瞬间，铁门上的纹路亮了一下，然后铁门无声地滑开了，露出门后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石梯。

“这条通道，”赛琳娜从门边的壁龛里取出一盏油灯，用火镰点亮，“只有洛伦斯家的直系血脉和他们的骑士长知道，你父亲是最后一个走过这条通道的洛伦斯，他那时候刚刚继承领主之位，已经有27年了，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二个踏足这里的洛伦斯。至于雷纳尔，他根本没有资格知道这扇门的存在。”

她举着油灯，率先走进了门后的黑暗，维洛西娅跟在她身后，铁门在她们身后无声地合上了。

世界骤然变暗，只剩下油灯那一小圈橘黄色的光，勉强照亮脚下的台阶和两侧的石壁。螺旋石梯向下盘旋，坡度很陡，每一级台阶都比常规的楼梯更高更窄，脚掌踩上去只能踩住前半个脚掌，脚跟悬空在外，走起来格外吃力。台阶表面覆盖着一层深绿色的苔藓，被地底渗出的水汽常年滋养，湿滑得像涂了油。

维洛西娅不得不一手扶着石壁，一手提着裙摆，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石梯的顶部还有光，但每向下走一圈，光就暗一分，像是有人在她们身后一级一级地关掉了灯的开关，走完第一圈的时候，头顶的天光还隐约可见。走完第三圈，只剩下头顶一个模糊的亮点，小得像针尖。走完第五圈，连那个针尖也消失了，黑暗彻底吞没了所有来自地面的光。

脚步声在这条狭窄的通道里格外清晰，维洛西娅甚至能听出自己的脚步和赛琳娜的脚步之间的差异，她的轻而短促，赛琳娜的沉稳有力，两种节奏交错在一起，在回音的叠加下变成了一支古怪的二重奏。

“这条通道有多深？”维洛西娅问，她的声音被石壁弹回来，叠成了好几个声部，像是很多个人同时在问。

“比你想象的要深。”赛琳娜说，她的回音也一样层层叠叠，“这座城堡建在山上，但山只是它盖在身上的一层毯子，真正的根基在这条通道的尽头。”

她举着油灯照了照石壁上某个凹进去的壁龛。壁龛不大，只有人头大小，里面放着一块拳头大的黑色炭块，炭块的表面已经风化了，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看起来放了很久很久。

“这些壁龛每隔二十级台阶就有一个。”赛琳娜说，“以前这里面放的不是炭块，是长明灯。一种用鲸油和磷粉炼制的油灯，点一次能烧十年。”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块炭块，炭块在她指尖碎裂，化成一撮灰白色的齑粉从壁龛边缘簌簌落下。

“全灭了。”她说，“从你父亲那一代就全灭了，城堡自己选择了熄灭，它一直在等能重新点燃它们的人。”

她们继续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