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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隔窗（第1页）

隔了两日，王府的短笺到了。

青黛递进来的时候，沈令仪正在东厢院里，就着一盏灯看母亲留下的信。雪光从窗纸透进来，淡青色，把信纸上的字一颗一颗照得发白。

她拆开笺子，只有一行字：“信压下了。门里的人，原路退回来了。”

笔迹是顾珩的，力透纸背，像是写的时候攥得很紧。

她捏着笺子，半晌没动。

那两封信，是她亲手推到他面前的。母亲二十年里唯一肯对自己说的话，她交了出去。如今顺着原路，被人退了回来。

“王爷可说过，”她问青黛，“是何人压下的？”

“奴婢问了传笺的人，”青黛低声道，“来的是个不起眼的小内侍，说是上头的意思，连王府的号簿都没过。王爷的亲卫追了两道街，人一进宫墙便没了影。”

上头的意思。

她把笺子慢慢折好。墨棠那句话又响起来——“他下一步要动的，是本王，也是你。”原来动得这样快，这样轻。两封信，连官卷的门都没进，就原路退回。那道门里的人，不止认得她的娘，也认得顾珩递出去的每一张纸。

夜深了，雪又落下来。

青黛劝她回屋歇着，她摇了摇头，吹了灯，却没走。她坐在窗下，借着雪光，把母亲那沓信又摸了一遍。最早的一封唤“茹娘”，说墙里头的风要起来了；最软的一封许“有人记得你外祖父的冤”。

灯灭了，屋里只剩雪色。她忽然听见窗外极轻的一声——不是雪压枝，是脚步，踩在薄雪上，嘎吱一下，又停住。

她屏住了气。

窗纸上映出一个影，不高，裹着灰裘，帽檐压得很低。笼布一角掀开，里头一点微光——是画眉。

她认得这影。西街灯笼底下，隔竹帘对望的那一回。

他来了。不是插一枝花，是立到了她窗外。

“你像你娘。”窗外的人开口，声音哑而轻，像雪落在瓦上，“灯底下这个样子，像。她当年也是这么坐，一笔一笔抄经。”

她没动，也没出声。

“那两封信，”他说，“你王爷递了。门里的人，原路给他退回去了。你娘的信，进不得官卷。有些账，从她那时候起，就翻不得。”

雪落着，安静得能听见他的呼吸。

“我护了她一辈子。”他说，“她咽下的，我记着；你外祖父的冤，我也记着。可墙里头的事，不是凭着一口气就能翻过来的。你再翻下去，翻到的不是你外祖父的冤，是这堵墙要倒。”

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平得很。

“墙要倒，是墙的事。我翻的是我娘的冤，不是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