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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第2页）

“华医工不在内院伺候主公，何暇来此？”

李婳觉得自己都快走了，还是不要与人交恶，含笑道：“我来给师父贺岁。姚医工实乃深明大义，正旦之日，犹在医舍当值。”

奈何此人并不领情，冷冷道：“我岂会为了区区几枚铜钱当值？不过阿父过意不去，遣我送些吃食与葛医罢了。”

李婳以为她说完了，谁知她眉梢轻挑，又补了一句：“你既为徒，岂不知孝？莫不是伺候主公太勤，连师父都顾不上了？”

看样子，是还记着那日的仇。想想也是，当着她爹和追求者的面，被一个丑女骂没脑子，搁谁心里都会不痛快。算了，想骂就骂吧，不与她计较便是。如此一想，李婳便不再理会她，抬腿跨过门槛，径直找葛老头去了。

姚小姐一拳打在棉花上，气恼地将食篮往愣在一旁的医工手上一推，扭头就走。

葛老头被争吵声扰了清梦，正欲起身查看，李婳已一手提着药箱，一手提着竹篮，笑嘻嘻地走了进来。她将竹篮往案上一搁，促狭道：“姚医工恨我入骨，我怕她下毒，不敢吃。师父若不怕，只管吃。然若有事，可莫怨我。”

葛老头白了她一眼，掀开盖子，取出一块模样齐整的米糕，毫不犹豫地放入口中。见他吃得津津有味，李婳也忍不住拿起一块尝了尝，却在入口的瞬间悔青了肠子。她实在不明白，只需添一点糖便足够美味的米糕，为何非要用鱼酱调味？

好不容易咽下最后一点，李婳才如实说明来意。当然没说宇文秀是她男朋友，只说乌堡的事已办完，如果大王将她召回，便会即刻回营跟随军队北上。作为告别礼，从药箱抽出一叠画满花草的木牍相送。

这是她查了内网，确定不久之后就会在东汉出现的药草。

葛老头心情复杂地看着她，忽然很认真地说道：“观汝医术，远在吾之上，不若吾拜汝为师罢。”

李婳嘴角一僵，尴尬道：“此乃阿父旧稿所录，我不过借阿父所学，为己用罢了。于医术，我只通外科，师父切莫折煞我了。”

“此番一别，后会无期乎？”不过是随手收下的徒弟，相处不过数日，他却已生出几分不舍。前半生漂泊，聚散皆寻常；后半生困守一隅，除了陆承，再无可牵挂之人。李婳的出现，恰似静夜里的一声爆竹，将那颗沉寂已久的心震醒。木牍上的药草，他其实皆知，只因典籍无载，不敢妄断而已。

“待河北平定，我必归来看师父。届时当与陆兄赴太行观雪。若师父有意，可与我等同行。”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一事，又从药箱里翻出几张木牍，献宝似的递到老头手中。

“此有三种肉食之煮法，酥软入味。师父得闲时，不妨一试。周管家之孙女，体弱欠养，若多煮，望分赠之。再过数月，她当出嫁。以其身骨，恐其不堪。”

作为一个内科医，自然知道李婳在但心什么。为了让她放心离去，摸着山羊胡子，不以为然道：“尚有数月，吾定为周小娘子善加调养，令其无忧而嫁。反倒是汝，不先自计，何暇及他？”

李婳三分窘迫，七分震惊。果然是只老狐狸，不过透露了几句，就猜出她喜欢的人是谁了。可身高差三十厘米和四十厘米，能一样吗？

葛老头没想到，脸皮厚如城墙之人，也会露出窘态。不过，同为医者，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说：“吾曾有幸见大王一面，观其气色，已知一二。婚后，当多自重。”

太好奇了，实在太好奇了！“已知一二”里的“一二”，到底是什么？是尺寸，还是……满足他生理需求的难度？

正想厚着脸皮请教，忽有一名医工抱着一个啼哭不止的小儿冲了进来。看症状，多半是急性胃炎。她这个外科医，毫无用武之地，只得讪讪告辞离去。

……

从医舍到内院，缓行不过十分钟的路程。她看了下表，三点四十五分，距离阿平说的申正，还有一刻钟。

为了不与摄政王一行碰个正着，李婳决定绕道从内院侧门进去。她已经打点好主屋的一名小婢女，待无人注意时，便递话给于邓，让他来东厢一叙。就算放弃所有自尊，乖乖随他回去，也得让他们先把李君从洛阳召回才行。

正暗自思量该怎么不动声色地向于邓打听时，忽然听见纷杂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她警觉抬头，只见十几个人不知何时聚了过来，已站成一排，堵住她的去路。她来不及多想，面上不动声色，手却悄悄探向腰间，取出辣椒喷雾。

站在正中的，是姚医之女；分立她两旁的，是手术那日落选的男医工。其余几人李婳并不认识，但看这架势，多半是姚女神的拥趸。

李婳觉得头大。这里离侧门不过数十米，就算这些人能跑出百米九秒，也绝无可能逃之夭夭。

可惜，还未开口，姚女神就一声令下，菜叶碎石劈头盖脸地朝她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