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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第2页）

陆承吩咐周管家仔细检查商贾的通关文牒，去商联打听这支商队的信用，如果没问题就让他们进堡。

周管家正要离开，李婳突然百年前的一场大瘟疫，忍不住道：“吾闻近日流民甚多，流民一多，常有疫病。商旅在外所遇繁杂，入堡之前，宜先察其有无疾症。若有病者，应暂置堡外，待愈后入堡，方为稳妥。”

陆承立刻起身作揖，“多谢李君相告。堡中数千人，染疫事重，不可不防。”说完，细细吩咐周管家如何防疫。

听他们交谈，李婳对乌堡也有了大概的了解。感觉乌堡就像一座被高墙守护的小城。堡内工坊、商铺、农庄、医馆、粮仓一应俱全，数千人各司其职，自给自足，即便与外界暂时断绝往来，也足以维持日常运转。

有了这个恰逢其时的信息，李婳理智地认为，与其在市井东躲西藏，不如投靠陆氏乌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宇文秀绝对不会想到她不回洛阳，留在河内。

等陆承解决了乌堡的事，二人回铁肆拿了改好的马镫，同往军营。

下午宇文秀在军营有个重要会议。按以往经验，这个会议至少开三四个小时。阿武跟了她一天后，就去外地出差了。阿德虽是宇文秀以保护之名派来监视的，但他和四瓢水一样，把她当阿姊看待，就算被下过监视她的命令，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渐渐忘了自己被赋予的神圣使命。

到军营时，宇文秀和于邓还没来。不过，参会的其他人已进了中军帐开始了会前讨论。李婳便与陆承在帐外分手。说了几句下次再见的话，各忙各的去了。

李婳在校场确认宇文秀入了中军帐，才收了马镫，与阿德一起回官舍。

她称月水不适打发了四瓢水，又借要给王爷一个意外的惊喜，差阿德去铁肆取一副刻有‘子文’的马镫。这副马镫是午饭后才开始打制的，就算铁匠大哥有四条胳膊，也不可能在晚上七点之前完工。

目送阿德离开，李婳立刻背上行军包，披上狐裘，直奔马厩。在官舍，她是谋士，进出只需出示令牌。所以，谁也没有注意她骑马单独离开。

出了城门，李婳向东疾驰数里，进了一座废弃的山神祠。这个地方，是她从铁匠的闲聊中得知的，因屋顶坍塌时压死过人，无人敢来。

她从行军包里取出急救箱，选了几样可以在这里使用的手术用具，和一些保命的药，用软布包好后塞入布裹。换上素色的平民女装，将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单髻，用木簪固定后包上旧头巾。右颊贴一块二指粗的黛色胎记，眼下、鼻梁画雀斑无数。虽五官依然很美，但没有人会在看了那张面皮后，还有兴趣研究她的五官美不美。

易完容，将行军包与狐裘用油布包裹，藏在神像座下，很虔诚地拜了三拜，披上一件亲手缝制的加厚羊皮褐，策马回到城门外，将官马拴在供马匹休息的木桩后，去马贩子那儿重新买了匹马，转眼消失在通往西南的官道上。

从怀县行二十公里到达野王县，从野王城外向西行十公里到达乌堡。此时已过了下午三点，夜访乌堡太危险，她决定在野王过一夜。明天最理想的展开是，在路上遇到正好去投靠到流民，她毫不起眼地跟着混进去。不然，一个女孩独行，很容易被人怀疑。

这次逃亡，她事先推演过好几遍，应该是万无一失的。马在城门外被找到，她的足迹在城门外消失，他便无法速断她的去处。他处事谨慎，绝不会大张旗鼓，告诉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他丢了女人，他只会派人去城门外低调地打听。

可开完会，他还要在军营设宴，回到官舍，至少已经过了九点。这几天因月水，四瓢水和阿德也不会主动打扰她。午睡前，她说了没胃口，不用叫她起来吃晚饭。所以，等他们发现她不见的时候，城门外早无人影，就连那匹官马，说不定也被马贩子顺手牵羊带走了。

虽然一刻不停地赶路，可还是没能在城门关闭前进城。好在野王是河内重要县城，往来的商队、贩夫颇多，城门外有不少客舍。

上一次计划逃跑时，就备好了铜钱。在洛阳城内，她也不好意思真的当了盛小姐送的手珠，便忽悠她约了几个闺蜜来打牌，三赢一输，赚了平民一家半年的生活费。

至于胯下这批马，是用金手环换的。虽然里面刻着她的名字，会留下证据，但等宇文秀找到马贩子时，她大概率已经进了陆氏乌堡。就是可惜了那个手环，虽然不过十几克金，但那是她三哥，顶级首饰设计师的国际获奖作品。

暮色沉沉，李婳牵着马走进野王城外的一处客舍。院中停着一辆马车和几辆牛车，檐下拴着十余匹马，旅人围着火盆一边饮酒一边高声交谈。她经过时，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看，她抬头回看时，立刻嫌弃地别开眼。

付了十几枚铜钱，要了间二楼西厢的小屋。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榻、一案、一盏油灯。虽然王府的卧室也极简，但一个是雅致、是留白，一个是粗鄙、是缺失。

她怕被下药，不敢叫饭菜。吃了营养剂还是觉得饿，只好拿出鱼干来啃。她把鱼干分成两份，大的一份留给了他，自己只带了很小的一份。

只是不知道，她留下的东西，他还会不会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