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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第2页）

李婳立刻过去把门栓了。看了眼地上的麻绳，对小厮道：“此绳乃匕首所断，东主应非同谋，但刺客恐复返。汝守于门，若有异动，即来告我。我为管事治伤，无事勿扰。”

说完走到榻前，取下背上布裹，将弓弩往后腰一插，对周管事道：“我姓华名璃，乃游医，专治外伤。若阿伯信我，我便一试。但若刀创过深，我未必能治。”

此时此地，除了信她，周管事也别无他法。这里没有救护车，城门一关，基本就失去了医治的机会。就算有医生肯出城救治，这一来一去，血也差不多流干了。所以，被砍一刀，不管深浅，在这儿都致命。

“生死不计，惟望华君救治。”

李婳解开周管事的衣衫，细细察看左腹一道长达二十厘米的伤口。谢天谢地，不是刺伤是划伤。否则条件这么差的地方，万一刺穿内脏，她怎么救？

正盯着皮下那层黄白色的东西庆幸，突然听见身后“砰”的一声闷响，回头一看，见那个本该守在门口的小厮，大概是看了皮肉翻卷，血肉模糊的伤口，吓得一头栽地了。

李婳呵呵干笑两声，对还睁着眼的周管事道：“此伤无大碍，然缝创无麻药，甚痛，阿伯须强忍。若难忍，则告我，切不可动，否则恐伤內腑。”

“不必顾虑，动手便是，吾自能忍。”

大概是还没有华佗的‘麻沸散’，不管是宇文秀，还是周大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竟能一声不吭地接受外科手术，真的，真的让人……心疼。

不知这个时候，他是不是还在军营？当他带着两坛暖好的酒回去，发现卧榻空空，会不会有些难过？

“莫哭，阿伯……不痛。”

李婳吸了口气，朝他抱歉地笑了笑。

手术本身并无难度，就是伤口太长，牵扯太广，愈合起来需要一点时间。她用两片防护贴盖住伤口，在水里溶了两颗消炎药喂他喝下后，问道：“阿伯可有不适？”

周管事摇了摇头，虽很虚弱，但神智似被剧痛刺激得非常清醒。

“无有不适，然此地甚危，正如恩人方才所言，徐万小人恐会携人复来。彼已识君，恐生加害之心，不若随吾等同往？”

徐万不抓，她一个人在外面晃荡，确实很危险。既然都邀她同往了，不如就此坐实投靠乌堡这件事吧。比起作为流民从底层做起，不如走个后门。

“实不相瞒，因乡中有战事，与父被迫逃离，行游为医，中途与父失散。失散之前，曾约同投河内豪族。故明晨我欲往城西陆氏乌堡，以求庇护，安以待父来寻。多谢阿伯好意，然我实不能与阿伯同往。”

周管事高兴地大笑起来，但只笑了半声，就差点嚎出声来，咬着牙，忍着肚皮被牵扯的剧痛，“真乃天缘也。不敢相瞒，吾即此乌堡之管事。恩人若肯来投，实为乌堡之大幸。”

李婳装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自我消化了半天，才又一脸为难地说道：“女子客居在外，诚不易也。若人知我与管事有此天缘，或得众人善待，然亦必有妒者行恶于我。我惟愿静居度日，治一二小伤，不与人争长短，亦无意攀附贵人。”

这是一段非常高级的自荐。

如果听者是宇文秀，会觉得她在装腔作势；如果听者是陆承，会觉得他在过分自谦；但听者是刚才差点被副总经理杀掉的总经理，只觉得这个医术了得却没有野心的小姑娘，简直太完美了。若非两个儿子已三十好几，最大的孙子还不满十四，此刻正翻着白眼躺在地上装死，他一定会把这么通透的姑娘娶进门，哪怕长得一言难尽。

“恩人既有所虑，则今夜之事，不令第三人知。吾可安恩人于医舍，与医者同住。在堡之内，吾与恩人便作不识，可乎？”

李婳立刻肃拜礼，谦逊道：“我本医者，救人乃分内之事，不敢承恩人之名。若蒙不弃，便如阿父般，呼我阿璃便是。

协议达成，决定跑路。

华璃姑娘不知小厮是周管事长孙，毫不犹豫地用一杯冷水把他泼醒，并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拍拍他的肩，使唤道：“我等将行，阿伯伤重，须束腰以固创，汝来助我。”

小周委屈兮兮地看了眼嘴角发僵的祖父，乖乖地诺了一声。

李婳从布裹底里挖出一卷全新的束胸带。逃亡前，在扮男人还是扮丑女中犹豫不决，最终因为没人给她束胸，决定了后者。

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塞了一卷，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从这里到乌堡近十公里，虽然周伯是坐马车，但山路颠簸，要是伤口不好好固定，两三个小时下来，怕是还得再缝一次。她多缝一次倒无所谓，就是周伯一把年纪，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客舍的东主不仅不是刺客的同谋，还是个聪明人。李婳都没怎么交涉，他便叫上两个伙计，稳妥地、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周管事抬上马车，还提供大量棉被当缓冲材。

他清楚地知道，这是笔一本万利的买卖。

这一点，李婳也不遑多让。

只是，她求的，不过是在一个离他近一点的地方，找个壳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