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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爷的请求（第1页）

林舟说完“灰叔当年救下的第三个孩子”后，陈九龄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三楼的窗前，背对着林舟和胖子。窗外古玩街已经沉入深夜，路灯把青石板的缝隙照得根根分明。远处聚古斋门口那盏红灯笼还亮着，在风里轻轻摇晃，像谁提着一团不肯睡去的火。

“我一直以为小禾死了。”陈九龄终于开口，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灰庐出事那晚，我赶到时，整条巷子都烧透了。救护车、消防车全来了，可什么都晚了。后来清理现场，只找到两具……”他停了一下，没把后面的字说下去。

“那两具尸体，你们当时认过吗？”林舟问。

“认不了。”陈九龄摇头，转过身看着他，“都烧焦了。可我认得阿月。她手上戴着一只铜镯子，是我当年送给她的。另一具，没认出来。我们都以为是小禾。”

“也可能是灰叔。”林舟低声说。

陈九龄闭了闭眼：“对。现在想，那另一个烧焦的人，应该是灰叔。小禾跑了，你看到的那个手背被烫伤的孩子……很可能就是小禾。”

林舟把厌胜钱掏出来，放在手心。铜钱被他的体温得微微发温。灯下，那层锈迹像无数条交错的旧纹，每一道纹路里都压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陈爷。”他抬起头，“灰庐的案子，你确定要重新查？”

陈九龄走到他面前，坐进旁边的圈椅里。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拄在拐杖上，像要把这辈子的重量都压在那根乌木上头。

“我查了三十年。”他说，“不是没查到什么，是查到一半，被人按住了。当年那场火的卷宗，现在还在市局老档案室里压着。我托过几个关系，最多只能翻到目录，正文早被人抽走了。林舟，灰叔不能白死。小禾不能白跑。你若肯查，我陈九龄把知道的全告诉你。”

林舟点头：“您说。”

陈九龄从唐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旧得发脆的笔记本，递到林舟手里。那本子封面已经脱了色，角上还有焦痕，像从火场里抢出来的。

“这是灰叔留给我的。我赶到灰庐时，它掉在巷子外头，被风吹到了墙根。灰叔每年都会把碰过的旧物记下来。有些特别邪的、不能渡化的，他就用朱笔标注‘未了’。”

林舟翻开笔记本。纸页已经发黄发脆，有些地方被水泡得字迹模糊，但大部分还能辨认。一行行小字都是毛笔写的，工整清瘦，像灰叔这个人。

“这最后一页，写的就是厌胜钱。”陈九龄说，“灰叔写：‘十二厌胜，可镇可渡。若沾人血，不入轮回，必遭天谴。’”

林舟翻到最后一页。果然，页脚处用朱砂写着那行字。朱砂颜色已经暗了，却仍红得刺眼。他合上笔记本，抬头看陈九龄。

“陈爷，当年保宋怀山的人，你还记得吗？”

“怎么不记得。”陈九龄冷笑一声，眼里浮起三十年没散净的恨意，“当铺的赵广发，搞货运的孙老黑，还有商会副会长周远山。这三个王八蛋，当年联名给宋怀山作证，说他那晚不在本地。灰庐的案子，就是被他们按下去的。”

林舟皱眉：“这三个人，现在怎么样？”

“赵广发死了。孙老黑瘫了，在乡下等死。就剩个周远山，还活得好好的。他儿子周建明，现在是市里文化局的处级干部。你要是动这条线，得先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