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毓庆宫一行过后,沈知微的日子,便在悄然间翻覆了模样。
尚服局里再无人敢对她有半分怠慢,从前那些冷眼、欺辱、暗中使绊的小动作,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管事嬷嬷待她愈发恭敬,同屋绣女要么刻意讨好,要么远远避开,连走路都要绕着她走。
人人都知,她是七殿下萧玦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
这份殊荣,在旁人眼中是滔天富贵,是一步登天的机缘,可落在沈知微心上,却只剩沉甸甸的惶恐与不安。
她要的从不是恩宠,从不是庇护,她要的只是藏在深宫最深处,那桩关于沈家满门的血淋淋真相。
可萧玦的出现,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硬生生劈开她沉寂三年的黑暗,也打乱了她步步为营的所有计划。
这日午后,尚服局接到紧急差事——为三日后皇家围场狩猎缝制御用骑射服,其中一套玄色云纹服,分明是为萧玦准备。
针线分发下来,沈知微握着那匹玄色绸缎,指尖微微发颤。
绸缎质地细腻,触手生温,像极了萧玦掌心的温度。一闭上眼,那日院中落梅,他温柔拂去她肩头花瓣的模样,他低头为她吹去指尖伤口的模样,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阿微,这套七殿下的服饰,便交由你负责了。”管事嬷嬷笑着将布料递到她手中,语气满是刻意讨好,“全宫上下,论绣艺,没人比你更精细,殿下穿了你做的衣服,必定欢喜。”
沈知微垂眸接过布料,指尖攥得微微发白,只能低声应道:“是。”
她无法拒绝。
这是差事,是本分,更是她无法避开的、与他相关的牵连。
回到绣架前,她铺开绸缎,拿起银针,却迟迟无法落下。
针线上承载的,早已不是简单的纹样,而是她不敢触碰,却又忍不住贪恋的心动。
她怕自己再这般沉沦下去,会彻底忘记自己是谁,忘记沈家满门的冤屈,忘记她踏入这吃人的皇宫,究竟是为了什么。
“阿微妹妹,好福气呢。”
柳如烟端着绣品走过来,脸上堆着虚伪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嫉妒,“殿下的骑射服都能交由你做,可见殿下心里,是真的惦记你。”
沈知微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平淡,没有半分波澜:“不过是分内之事,姐姐说笑了。”
“分内之事?”柳如烟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这宫里绣女几十人,为何偏偏是你的分内之事?妹妹就别瞒了,谁不知道殿下对你与众不同?说不定再过不久,你就能一步登天,做了殿下的侍妾,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些旧人。”
字字句句,皆是挑拨与嘲讽。
沈知微懒得与她纠缠,垂下眼帘,淡淡开口:“姐姐若无事,便请回去吧,我还要赶工。”
她的冷淡,彻底激怒了柳如烟。
柳如烟看着她这副不争不抢、却偏偏占尽所有好处的模样,心头妒火中烧,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凭什么?
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凭什么能得到七殿下的青眼?
凭什么她努力半生,却连靠近皇子的资格都没有,而沈知微,只凭一手绣艺,就能轻易拥有一切?
嫉妒让她失了心智,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她看着沈知微垂首刺绣的模样,忽然脚下一绊,整个人朝着沈知微撞了过去。
“哎呀!”
一声惊呼,柳如烟“不小心”撞在沈知微的手臂上。
沈知微手中银针猛地一颤,直直扎进玄色绸缎之上,留下一个刺眼的破洞,而她刚绣好的云纹边角,也瞬间歪扭,毁于一旦。
整块御用绸缎,彻底废了。
空气瞬间死寂。
周围绣女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惊恐地看向这边。
那可是七殿下的骑射服!
是御用之物!
损毁御用服饰,在宫中是杀头的大罪!
柳如烟心中暗爽,脸上却装出惶恐失措的模样,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阿微妹妹,我不是故意的,我脚下打滑,真的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