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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第1页）

长信宫的血迹被宫人一遍又一遍地擦洗，可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却像是扎进了金砖缝里，扎进了梁柱间，扎进了每一寸空气里，无论怎么洒香水、怎么熏香、怎么擦拭，都散不掉。

就像沈知微心上的那道伤。

剜了骨，剔了肉，也还是在。

萧玦的遗体被安置在毓庆宫的偏殿。

太后下了密令，对外只宣称七殿下久病骤崩，不发丧、不声张、不追究，一切从简，只为尽快平息这场由兵变、毒酒、皇子殒命交织而成的滔天风波。

皇室要颜面，朝堂要安稳，天下要太平。

于是，那个为了心爱女子饮下毒酒、挡下利剑、连死都死得轰轰烈烈的七皇子，就只能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深宫之中。

无人敢提，无人敢念，无人敢为他说一句公道。

只有沈知微。

只有她，守在他的灵前，一步也不肯离开。

偏殿里没有点灯，只有几盏微弱的白烛，火苗幽幽跳动，把她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脆弱得一触即碎。

她就那样静静地跪在灵前，一身素白，头发散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曾经盛满欢喜、盛满温柔、盛满星光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茫。

不哭，不闹，不说话，不动弹。

像一尊没有魂魄的木偶。

宫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谁也不敢上前劝，谁也不敢靠近。

秦烈已经被秘密赐死，沈家旧部死的死、散的散、流放的流放，所有与这场动乱相关的人，都落得一个惨烈收场。

唯有她，被太后破例留了性命。

不是慈悲，不是原谅。

是太后亲眼看见萧玦死在她怀里时，她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忽然明白——

让沈知微活着，才是对她最狠的惩罚。

让她一辈子困在这座充满回忆的皇宫里。

让她一辈子守着一座冰冷的宫殿。

让她一辈子记得，是她的身世、她的仇恨、她的存在，害死了那个用命爱她的人。

让她活着，承受永生永世的煎熬与思念。

沈知微对此，浑然不觉。

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什么皇室颜面，什么沈家清白，什么天下非议，什么兵变动乱，全都与她无关了。

她的世界，在萧玦闭上眼的那一刻，就已经塌了。

灭了。

死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眼前冰冷的棺木，指尖一遍一遍地划过木纹，动作轻得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棺木里躺着的，是她的萧玦。

是那个在漫天风雪里对她伸出手的七殿下。

是那个把她护在身后、说“有我在，没人敢动你”的少年。

是那个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依旧对她温柔、对她宠溺、对她倾尽一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