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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温度（第1页）

那场酒会之后，陆择深消失了一周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顺路”送到公司的资料。项目群里他的头像偶尔亮起，但说的都是公事——预算审批、进度节点、某份需要投资方确认的文件——措辞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林疏月的助理小陈私下嘀咕了一句“陆总最近好像很忙”，她没接话。她照常画图，照常跑工地，照常在深夜回工作消息。只是有一次打开牛皮纸信封拿U盘的时候，多看了两眼信封上那行手写的字

字写得确实不差

第七天晚上，她的手机亮了一下。陆择深发来一张照片，没有任何文字说明。照片拍的是某栋老建筑的窗户，木质的窗框，玻璃上蒙着一层灰，但能看到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她认出那栋楼——那是她旧城改造项目里保留的那堵清代老墙旁边的建筑

她看着那张照片，想起他在竞标汇报那天说的话——“你留的那堵清代的墙，有点意思。”他当时说的是“有点意思”。不是“不错”，不是“很好”。是“有点意思”。她后来想起这个措辞，觉得这个人说话比她以为的更谨慎

她回了一句话：“你去那边做什么。”

他秒回：“路过。”

她看着“路过”这两个字，轻轻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改图。改了两笔，又拿起来，打了一行字：“那盆多肉是新放的。以前没有。”

他回：“是我放的。你的墙太孤单了。需要点活的东西。”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然后她打了四个字，删掉，又打了四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谢了。”没有发“谢谢”，是“谢了”。她自己也注意到了这个区别，但她没有撤回

第八天，他的电话又回来了。不是深夜，是傍晚。她刚从工地出来，坐在老周那辆满是灰尘的皮卡副驾驶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身上沾着泥点子。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了一秒，接了

“林老师。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你说。”

“如果我想去看《钟塔》，在没有建成之前，应该怎么看。”

她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在工地的车里放了大半天，被太阳晒热了。她咽下去，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行道树，树叶上蒙着一层工地扬起的灰

“你已经在看了。”她说，“你上次在露台上问我，讲水塔的时候手在比划什么。那就是在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很短，几乎是气声，不像他平时的笑。他说：“所以你现在相信我在看了。”

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她说的是：“你说你在看。我选择相信。”

这句话好像比任何回应都让他沉默得更久。最后他说：“好。那就够了。”

挂完电话，老周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瞥了她一眼，说：“林工，谁啊。”她说：“投资方。”老周哦了一声，没再问。但她注意到老周嘴角有个很淡的笑，她没解释

从那天起，他的电话不再只谈公事

他会在某个傍晚发来一张照片——有时候是路边看到的有趣建筑，有时候是他自己办公室窗外的落日，有时候是一杯咖啡，杯沿上印着他常去的那家咖啡店的logo。配文都很短：“这个角度让我想到你那个方案里的天窗。”“今天落日不错。”“这杯比你上次在我手里看到的那杯好喝。”

她不一定会回。回的时候也很短：“嗯。”“好看。”“是吗。”

但他好像不太在意她回不回。他只是在发。像是在某个遥远的地方，以一种不施加压力、不期待即时回复的方式，安静地敲着她的门。不是捶门，不是按门铃，是用指节轻轻叩两下，然后就站在旁边等

有一次，她深夜改完图纸，鬼使神差地翻到他们的聊天记录，从上往下看了一遍。她发现他发过的所有消息，没有一条是在问她在做什么，也没有一条是在抱怨她回得太慢。他只是在分享。分享他的日常，他的发现，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好像他在说：这是我的生活。给你看看。不需要你回应，也不需要你交换

她把聊天记录滑到最早的一条——那句“‘钟塔’，恭喜。”那是她第一次回复他，打了三个字：“你是谁。”

她看了一会儿，按灭了屏幕。窗外的轻轨又驶过一班，嗡嗡的声音在深夜格外清晰。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想，这个人可能真的和以前那些不一样，但她不确定，她需要更多时间

又过了几天，陆择深出现在了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