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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不请自来的光（第1页）

竞标结果三天后公布

林疏月拿到了项目，消息传来的时候她正在工地看现场，安全帽压着头发，手里捏着一把卷尺。项目经理老周举着手机从临时板房里跑出来，冲她喊：“林工！中了！咱们中了！”

她蹲在地上，正用卷尺量一道门槛的高度。听到这个消息，她把尺子收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嗯。”她说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林工你也太淡了吧！甲方那边说你的方案把所有人都说服了，评委会全票通过，盛源那边当场就表态要追加投资——你就不激动一下？”

她把卷尺揣进口袋，摘掉安全帽。头发被压得有些乱，她用手拢了拢，重新扎了一遍。扎完头发，她才开口：“晚上请大家吃饭。你定地方。”

老周问她想吃什么

“你们定。我买单。”她说完，转身去看下一道墙

消息传得比她预想的快，当天下午，她的手机被轰炸了。恭喜的消息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合作过的同行、许久没联系的同学、甚至有几个只在行业论坛上见过一次的点头之交。她一一回复，措辞简短而一致：“谢谢。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下班前，她收到了一条不在通讯录里的号码发来的消息

“《钟塔》，恭喜。”

没有署名，她看着那四个字，停了大概三秒

不是在工作群里，不是在行业论坛上，不是任何正式场合。是“钟塔”。不是“水塔改造项目”——是她在汇报时私下起的那个名字，只在会议室里提过一次。能记住这个名字的人，显然不是随便翻翻新闻就能翻到的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看图纸。过了两分钟，又拿起来，打了三个字发过去：“你是谁。”

回复几乎是即时的。只有两个字：“陆择深。”

她没有再回复

窗外有轻轨驶过，嗡嗡的声音从远处滚过来，她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进了抽屉。抽屉合上的声音比平时响了一点

第二天上午，盛源资本的人来开项目启动会。市场部的人引着一行人走进会议室，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穿着深蓝色套装，利落干练。林疏月起身握手，对方自我介绍是盛源的投资总监，姓陈。陈总监说这次盛源很看好这个项目，总部那边特批了追加预算，但有一些细节需要和设计方沟通

她说到这里，侧身让出身后一个人

“这位是陆总，他对你的方案评价很高，主动提出要参与项目统筹。以后一些决策层的沟通，可能会由他来对接。”

陆择深从陈总监身后走出来，西装换成了深灰色，今天没有端咖啡，右手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他伸出手，姿态端正，完全符合一个投资方代表应该有的全部礼仪

“林老师，又见面了。”他说

握手的时候，他依然是那种握法——干爽，有力，不长，刚好比必要的时间多了半秒。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礼貌，职业，不越界。但他看她的眼神，和会议室里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那里面有某种东西——不是刚才走廊里笃定的笑意，是某种更深的、被压着的情绪，像是一层冰面，底下有什么在涌

“陆总。”她点头，松手，没有多余的话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陈总监对她的方案几乎没有提出任何实质性的修改意见，只是在预算分配和时间节点上做了一些调整。陆择深全程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他没有刻意看她，但每次她说话的时候，他的笔都会停

会议结束，众人起身。陈总监握住她的手说“合作愉快”，她回以礼貌的微笑，说“合作愉快”，然后收好文件，端起茶杯，准备离开会议室

陆择深在她走到门口时开了口

“林老师。”他依然坐在原位，手边摊着那个没有翻过几页的笔记本，“《钟塔》的展品部分——你打算怎么征集第一件作品。”

这是一个完全合理的问题。一个投资方代表，在项目启动会上，问关于展品征集的事，合理得无懈可击，但她知道他问的不是展品。他问的是：我真的在听，你上次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林疏月转过身，看着他。会议室里还有几个没走的人，正在收拾电脑和文件。她端着茶杯，声音平稳：“征集方案还在草拟中。等方案出来后，会第一时间发给投资方过目。”

“我有个朋友是独立策展人。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引荐。”

“谢谢陆总。有需要的话，我会联系你。”

“你还没有我的联系方式。”他说

会议室里几个没走的人，同时放慢了收拾东西的动作

林疏月看着他，他没有笑，表情认真而克制。他在赌——赌她会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拒绝一个完全合理的工作建议

她顿了一下，然后对旁边的助理说：“小陈，帮我记一下陆总的联系方式。后续工作对接可能需要。”

他报了一串数字。她没有拿出手机，也没有记。是小陈记的，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还是没忍住

从那天起，陆择深的电话开始不定期地出现在她的手机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