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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霜降（第1页）

十月中旬，陆择深接了盛源总部的投资总监职位

消息公布那天，他给她打了个电话。不是发消息，是打电话。她当时正在工地验收水塔的防水层，手机震了，她摘掉一只手套，看到屏幕上是他，心里忽然紧了一下——他白天很少打电话，通常只在深夜才会拨过来。她接起来，他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有些疲惫，但语气里带着某种她许久没听到过的轻快

“他们今天正式宣布了。我下周回市区办公。”

“恭喜。”她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应该请我吃饭。”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礼貌的笑，而是某种更放松的、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的笑“好，你想吃什么。”

“随便。”

“你每次说随便，最后都是我选。”

“你选得好。”

“这句话我要记下来。”他说，“林疏月夸我选得好。放手机备忘录里，加粗，置顶。”

她轻轻笑了一声，靠在还没干透的防水层墙壁上，看着头顶的水箱天窗。阳光从天窗打下来，在水箱内壁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方形，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她想起他说过的话——灰尘在落日里会发光。现在是正午，灰尘也在发光

“新办公室有落地窗吗。”她问

“有。朝南。能看到江。”

“那就好。”

“为什么好。”

“有落地窗，你会记得看落日。看落日的人，不会太累。”

他沉默了几秒，她能听到他那边的背景音——走廊里有人在喊他，说陆总签约仪式要开始了。他说马上来，然后对着话筒，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到，又像是要把这句话只留给她一个人

“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了，以后每天傍晚，我都会站在落地窗前看落日。然后给你发照片。”

她说好，然后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戴上手套，蹲下来继续检查防水层的接缝。老周在旁边拿着检测仪，说林工你今天心情很好，她说没有。老周说你刚才讲电话的时候在笑，你自己没发现吧。她没有回答，把检测仪从他手里拿过来，对着接缝重新测了一遍，数字在正常范围内，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下一道

但她知道老周说的是对的，她刚才确实在笑，不是嘴角弯一下那种笑，是某种不由自主的、从身体内部往外溢的东西。她不习惯承认这种感觉——因为一个人说他要每天给你发落日，就觉得这一天和别的日子不一样

陆择深回市区办公的第一周，他们的相处模式发生了一种细微的变化。以前是他追着她跑——深夜的电话，周末的“路过”，出差途中的包裹。现在两个人都在这座城市，在同一片天空下，不需要靠电话和消息来确认彼此的存在。他开始试图把他的日常生活和她的重叠起来

第一次冲突发生在第二周

周三晚上，他约她吃饭。她说晚上要加班，水塔的展品征集方案快到截止日期了，她需要看完最后一批投稿。他说那就等你加班结束。她在工作室待到九点多，出来时他已经把车停在门口，开着车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动作有点急——不是赶时间，是觉得让他等了太久

“等很久了？饿不饿？”

“饿。但习惯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不像抱怨，但也没有笑意

吃饭的时候，他说现在不用出差了，想多和她在一起。不是周末才见面，是每天都见。一起吃晚饭，一起散步，一起做那些普通情侣会做的事

“你每天加班到这么晚，我们连吃顿饭都要排期。”

“项目收尾阶段，等开幕了就不会这么忙了。”

“开幕之后呢，你会有下一个项目，再下一个…你的日程永远排得很满，我不是要你放下工作陪我——只是能不能偶尔，把我也排进去。”

“你已经在了，每天发落日给我，我都有看。你有天发的是五点半的落日，那天的天窗采光正好是那个角度。我把你的照片和天窗角度做了对照——你看，我的工作里也有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个有些无奈的笑

“你知道吗，你说情话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别人说‘我想你’，你说‘我把你的照片和天窗角度做了对照’。”

“这算情话吗。”

“算。”他说，“但只有我能听懂。”

那天晚上他们沿着江边走了一段秋夜的江风已经很凉了，她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他走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像以前那样试图牵她的手。他们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但足够让风吹过去。江面上有货船驶过，汽笛声低而悠长，在对岸的建筑物之间回响。她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我和你在一起，和你不在一起，好像没有区别。”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正在一点点改变，但她知道，她今天主动把工作和他联系在了一起。不是他要求的，是她自己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