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地太湿了,他先踩过去;狼影靠近了,他先挡在前面。只要她叫一声,他便就低头看她。她想往哪边走,他就跟着她的脚印。
她困了,就靠在腿边睡;她饿了,就把最好的那一丛草留给她。
她会是他唯一的一只绵羊。
世间喧闹人来人往,周遭摊贩人声鼎沸,他的视线,唯独落在闹得欢的她身上。
白日尽兴游玩,转眼暮色铺满天际。他们惦记着晚上那场电影,可摩天轮的队伍长得望不到头,密密麻麻的游人挤在围栏后面。
两个人还是排了队,一寸一寸往前挪。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边晚霞褪成深蓝,摩天轮的彩灯一盏接一盏亮起。队伍挪动得格外缓慢,眼看着电影开场的时间一点点逼近。
人群嘈杂,身后不断有人往前涌。陈放频频抬腕看表,分针不停往前走,距离电影开场只剩寥寥几分钟。
“来不及了。”他低声对苏绵说。
苏绵抱着玩偶,望着近在咫尺的摩天轮座舱,眼底浮起一层怅然。排了那么久,终究还是赶不上。万般不舍,却不得不放弃。
他们没能登上摩天轮。
陈放牵起她的手,从长长的人潮里退出来。巨大的轮盘在身后缓缓转动,流光璀璨,却终究不属于此刻的他们。
一路小跑赶往影院,堪堪在开场前冲进放映厅。影院灯光暗下,荧幕亮起。苏绵靠在陈放肩头,手心还留着排队时攥出来的薄汗。他从口袋摸又出一颗水蜜桃薄荷糖,拆开糖纸喂到她唇边。蜜桃的甜裹着薄荷的凉漫在舌尖,稍稍冲淡没能坐上摩天轮的遗憾。
电影落幕已是深夜。走出影院,街上行人稀疏,街边路灯晕开大片暖融融的橘黄光晕。刚刚影片结尾男女主角街边起舞的画面还留在脑海。
苏绵停下脚步,仰头看向身侧的陈放,眼睛亮晶晶的。
她伸手拉起他,把他一只手搭在自己后腰,另一只手和他十指紧扣。
“我们学学电影里那样,跳一会儿好不好。”
陈放愣了愣,耳尖泛起薄红。整日奔波在课堂与修车铺,他从来不会跳舞,可对上她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没有音乐,只有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嗡鸣,路灯便是他们的舞台。
他舞步生涩,好几次踩到她的鞋面,局促地垂着头。身上淡淡的机油气息,混着夜晚的晚风。苏绵笑得柔软,全然不在意他的笨拙,顺着他磕磕绊绊的节奏挪动脚步,耳上那枚耳钉,在路灯下闪着细碎银光。
渐渐的,陈放放松下来,手臂稳稳环住她。白日拥挤的人潮、错过的摩天轮、学业和兼职的重担,统统被隔绝在外。此刻眼里,只剩下怀里的少女。
几圈细碎的舞步缓缓停下。
他没有松开手,反而微微收力,将她紧紧箍在怀里。街角的灯光落在两人肩头,影子交叠揉作一团。鼻尖挨得很近,呼吸交织缠绕。
陈放垂眸望进她眼底,夜色浸在他瞳孔里。下一瞬,他微微低头,覆上她的唇。
这个吻并不狂热,带着少年的生涩与珍重。晚风卷着街边淡淡的烟火气掠过,苏绵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乖乖回应着他。嘴里还残留着方才水蜜桃薄荷糖的余味,甜柔之后漫开一缕浅浅的凉。
许久,他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胸腔起伏,呼吸微微紊乱。指尖依旧牢牢扣在她的腰后,不肯放开。
“电影里的,都比不上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夜里的风里。
苏绵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指尖攥紧他后背的衣,此刻灯下相拥的温热,是如此的炽热!
待到缓缓松开的怀抱,还未彻底抽离手臂,先捕捉到的,却是彼此怀抱里漫出来的余温,浅浅烙在衣襟,也悄悄落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