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浪看着她认真的神情,沉默了两秒。
“因为这里是我的家。”他说,“我父母死在这里,我爷爷奶奶死在这里,我小时候的朋友、邻居、长辈,都埋在这片土地下面。我走了,谁来守?”
林晚棠愣住了。
她做过无数次采访,听过无数种回答——为了理想、为了责任、为了证明自己、为了改变世界。但“因为这里是我的家”这七个字,简单到粗暴,却让她心头猛地一震。
她低下头,笔记本上的笔尖停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写。
“怎么了?”徐浪问。
“没什么。”林晚棠重新抬起头,目光比方才亮了几分,嘴角弯起一个真实的、不带职业化的弧度,“徐村长,你这个人,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徐浪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林晚棠不知不觉走到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肩膀偶尔擦过他的手臂。她没有躲开,也没有刻意靠近,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并肩走着。空气里弥漫着山间草木的清香和午后阳光的暖意,她的马尾在风中轻轻摇晃,碎发拂过白皙的耳廓。
徐浪余光扫了她一眼。她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鼻梁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她没有注意到他在看,正低头翻着笔记本,露出后颈一小截细腻莹白的皮肤。
“徐村长。”她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谁来守’的时候,眼神很认真。”林晚棠没有抬头,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你守了这么久,累不累?”
徐浪沉默了几秒。
“习惯了。”
林晚棠没有再问。但她心里记下了这两个字。
林晚棠在向阳村住了三天。
三天里,她走访了十几户村民,参加了两次产业安全小组的会议,深夜还跟着郭小冉巡查了一次村里的夜间巡逻线。她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录音笔存了几十个小时的素材。
临走那天早上,她站在村委会门口,对徐浪说:“徐村长,我回去写稿。但稿子发出来之前,我想先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沈墨言托人给我递了话,想约我做个专访。”林晚棠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睛紧盯着徐浪的表情,“省十大杰出青年,鼎盛商会会长。我查了一下,他最近在周边几个县疯狂高价抢收药材,跟你们向阳农产集团对着干。”
徐浪神色不变:“你想去?”
“我想去。”林晚棠坦率点头,“我想看看,这个沈墨言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那就去。”徐浪说,“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这个人说话很好听,你千万别全信。”
林晚棠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对他很了解?”
“不算了解,但知道他是什么路数。”徐浪顿了顿,“他玩的是阳谋,表面上客客气气、彬彬有礼,让你挑不出半点毛病。但越是这样的人,越危险。”
林晚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越野车。临上车前,她忽然回头:“徐村长,等我写完这篇稿子,我请你喝酒。”
“行。”
她冲他摆摆手,发动引擎,车子卷起一阵尘土,消失在村口的山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