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太后看来,李象虽然是先帝之子但父子之间却一直并不亲近。
李象出生之后,先帝便始终困囿于储位之争仓惶失措无暇旁顾,终日心惊胆颤诚惶诚恐,脾气更是在长期压抑、惊惧之下越来越敏感、脆弱,哪里有心思兼顾家人?
登基之后固然彻底放下心中惊惧,却又被堆积如山的政务所羁绊、淹没,更无暇关注家人。
在之后更是与东宫生出嫌隙,一门心思推动易储,父子感情淡泊如冰……
对于李象来说,极其缺乏父子亲情。
而正因为有着先帝前车之鉴,使得苏太后意识到“父爱”这种东西对于一个男人的心智成熟极其重要,倘若人生之中缺乏父爱、也没有人去教导他如何做一个有担当有气量的男人,会否也如先帝那样最终脾气执拗、心智怪异?
于志宁那些个“帝师”除去教授儒学,整日里在李象耳边念叨着如何制约军方、如何恢复皇权、如何维系世家门阀之利益……
所幸有房俊在。
这个男人虽然是制约皇权的罪魁祸首,却胸襟坦荡、光明磊落,对待李象没有一丝一毫防备、辖制,反而如师如父、宽厚仁爱。
只要李象在其教导之下成长为一个自信、开朗的男人,自己就算付出再多亦是心甘情愿。
苏太后走入御书房,迎着房俊的目光,笑意盈盈、温婉如玉。
心里琢磨着大不了满足这个混账偶尔提及的过分要求……
“微臣觐见太后。”
房俊起身,执礼甚恭。
苏太后却不知心里想起什么,俏脸微红,琼鼻之中“嗯”了一声,却察觉有些甜腻飘忽,吓了一跳,赶紧又轻咳一声:“越王不必多礼……你们君臣二人谈什么呢,这般开心的样子?”
李象兴奋道:“师傅给我将七河流域的肥沃富庶,两河流域的久远历史,还有大食国的政治体制,天下这么大,居然有这样奇怪的国家!”
在他看来一个国家是有教法所凝聚,谁想坐上皇帝的位置要先获取法统之承认,简直不可思议!
华夏自古以来为何没有这样的制度呢?
苏太后莲步轻移走上前去,在茶几一侧跪坐下去,纤细腰肢挺直,云集高耸,衣领后露出一截雪白颈项。
衣香鬓影,眉目如画。
这女人哪里有半分孀居之妇凄婉哀绝、形如槁木之模样?
肌肤白里透红、吹弹可破,眼眸莹如流水、风采照人,花信少妇艳光潋滟……
苏太后见房俊坐下之后居然当着陛下的面盯着自己瞧,心里一跳,不着痕迹的瞪了对方一眼,这才笑着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陛下长于深宫之内自然缺乏见识,越王文武兼备、见闻广博,在多个领域都能做到出类拔萃甚至天下第一,陛下要多多请教、时时进益才是。”
李象猛点头,他对房俊给他讲述见闻、道理非常感兴趣,较之于志宁等人的枯燥儒学有意思多了。
苏太后这才看向房俊,唇角微翘,眼波莹莹:“那就辛苦越王了。”
房俊微微颔首,一语双关:“愿为太后操劳。”
苏太后便红了脸,知道这厮胆大包天万一当着陛下再说些什么过分的言语便不好了,赶紧心虚的岔开话题:“如今朝中舆论纷纭,说是水师又将开启战端,却不知是真是假?”
房俊目光在她秀美面容上扫了一圈,心中略感奇怪,这位自从先帝驾崩便老老实实教导陛下、不问政务,怎地忽然关心起水师之事?
“水师在海外既要肩负诸多领地之安全,又要维系海贸之畅通,一应事务千头万绪且大多事发突然,海疆万里通讯不畅,微臣对于水师之事也知之甚少,所以中枢才会给予水师‘临机决断’之权。至于是否要打仗,当下却是尚未到那个地步。”
苏太后秀眸圆瞪,对如此敷衍之言辞自是不满:“还有人说水师交涉跋扈、凶猛好战,要在海外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等着给某些人列土封疆。”
房俊便笑起来,原来是有人在苏太后面前给自己上了眼药,甚说些什么“反噬中枢”、改朝换代之类,这女人一贯对自己颇为信任,怎地这会儿却又疑神疑鬼起来?
“这些自是无稽之谈,不过想要解释倒也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不妨等太后闲暇之时微臣向您仔仔细细叙说一番,也要打消太后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