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鱼水欢合之后大多困顿不堪,武媚娘却是神采奕奕、很是精神,最喜欢在这个时候惊涛骇浪平息之后的时间里谈论事情,且思维敏捷、精力充沛。
只不过这女人宫斗、权谋之能力出类拔萃,但在大局观这一项上却有所缺乏。
房俊拍拍她肩头,温言道:“不是每一处土地都可以堂而皇之去占领的,你不懂教法对于凝聚人心之可怕,所以不知道一旦踩进那一块烂泥潭里会是何等麻烦,纵使大唐军队再是天下无敌,只要未将两河流域之大食人屠尽便不可能安安稳稳占据那里,无穷无尽的投入甚至会将帝国财政拖垮。”
倘若他发布一道“悬赏大食人头皮”的法令,的确可以将两河流域的大食人屠杀殆尽,而后移民过去彻底占领那一块土地。
但这种事大唐是绝对不能干的,华夏文明如论怎样扩张、怎样战争,都必须保有底线。
这与善恶无关,是文明的下限。
武媚娘不解:“那咱们耗费无数资源就只是为了援助侯赛因?即便如此,等到大食稳定住南方局势再回过头增兵两河流域,咱们又能得到什么利益?”
“两河流域的土地肥沃辽阔自然应当纳入大唐版图之内,但不能为了土地疆域而将帝国陷入动荡纠缠之中,所以可以作为一个长远的战略目的存在,三十年五十年甚至一百年……而当下最应当做的是将扶持波斯、将两河流域当做一个战略缓冲区的同时达到分裂大食的目的。当两河流域、半岛南部都从大食疆域之内分裂出去,大食只能日薄西山、苟延残喘,再不能对大唐构成半点威胁。”
武媚娘秀眉微蹙,她并不是太理解这种将战略目的设置到五十年甚至一百年后的隐忍,何必趁着当下兵强马壮一举攻陷两河流域,再与大食分庭抗礼?
不过她对房俊不仅爱意缠绵更是崇拜敬仰,既然是房俊做出的决定,她便会无条件的遵从。
只是可惜她原本是对两河流域觊觎已久,想着绸缪大计的……
*****
翌日清早鱼水停歇,天上乌云却未散尽,冬月的冷风从吴淞江上吹来,令乘舟横渡江面的房俊精神一振。水面上舟楫如云、桅帆相连,来来往往的船只犹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
码头上,货船停泊在各个泊位之上,无以计数的吊杆起起落落或将货物吊上码头、由轨道马车运送仓库,或将仓库运来的货物吊装上船,仓库早已堆满,各种各样的物资、货殖不得不放在临时搭建的遮雨棚下,人多如蚁、忙忙碌碌,一片繁华景象。
苏定方早已等候在码头上,见到房俊乘舟横渡江面而来,遂带着水师都督府将校以及镇公署官员上前迎接。
房俊穿着一身常服、戴着幞头,神情淡然、举止随和,只随意摆摆手无需众人行礼,便负手沿着码头四处走动观看。、
苏定方带着人紧随其后。
“辽东那边的物资是否尽数起运?十余万人在那等艰苦的环境之下战天斗地、开疆辟土,一定要确保他们在冬季的物资保障,倘若因为越冬物资运输不及时而导致冻死、冻伤之情况,一律军法从事!”
虽然筹集、运输辽东物资皆在“商号”统筹之下,但依旧归属水师监管,两厢监督、才能尽量避免贪腐推诿等等情况确保万无一失。
“大帅放心,辽东入冬之前各项物资已经运输到位,尤其是今年辽东各地烧砖拖坯盖了不少房子,冬日里‘兵团’无需再住在阴冷潮湿的地窨子里,伤亡情况必然大为缓解。”
辽东的冬日堪称“鬼门关”,动辄连续数日的降雪将所有道路掩盖,滴水成冰酷寒难耐,人穿得再多在屋外一个时辰都得冻僵,去年冬天“兵团”因为准备不足冻伤的人数多达上万,严重影响士气以及削弱战斗力。
“侯赛因那边的物资是否准备妥当?”
“已经全部备齐,只等着大帅一声令下便即装船运往曼苏拉。”
说话之间来到水师都督府衙门,径直进入苏定方的官廨。
房俊入座,问道:“大都督对于我制定的‘大食战略’是否有异议之处?尤其是有关于两河流域‘扶持代理、隔岸观火’的战略,若有不同意见不妨说出来具体商议,一旦战略确定便必须坚定不移予以执行,再有异议便是违抗军令,军法从事。”
“末将说一句妄言,若是论及领军作战、排兵布阵,末将或可与大帅商议一二、提提意见,可设计战略制定这天下哪里还有人能在您面前献丑?所以关于‘大食战略’,您怎么说,水师上下就怎么执行,坚定不移、贯彻始终。”
两军对阵,苏定方确实是不大瞧得起房俊的,这位大帅也只会堆积火器、恃强凌弱然后平推过去,哪里有什么兵法战术之应用?毫无战争之美感。
再多也就是倚仗天生神力冲锋陷阵勇冠三军……
论及打仗,房俊是个外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