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如此复杂颓丧之局势,谢赫一个头两个大。
当他听闻唐军水师几百条战船抵达巴士拉港,更有几十艘战船溯流而上抵达泰西封之时,头已经不是大了,而是快炸了……
“唐人这是要作甚?”
泰西封城官署之内,谢赫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猜测着唐人的用意。
下属马尔万则坐在一旁的地毡上,一边喝着茶水,一边蹙着眉头:“唐人大张旗鼓、必有所图,难道想要撕毁协议与大食开战吗?这并不符合大唐一贯的对外政策,他们素来重视贸易甚于土地,倘若有心攻占两河流域又何必此前主动签署协议之后退兵呢?”
谢赫也转过来坐在他对面,对于这样一幅不是很尊重他这个长官的失礼模样不甚在意。
毕竟这可是穆阿维叶的堂弟……
马尔万斟了一杯茶送到谢赫面前。
谢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满脸焦虑:“唐人当然没有道理再起战端,可这世上的事哪里能都讲道理?况且即便唐人不主动进攻,也未必不会挑动那些部族进攻,咱们要做做好最坏的打算。”
马尔万问道:“什么叫最坏的打算?”
谢赫叹气,愁眉苦脸:“做好面对唐军火枪火炮铺天盖地攻势的准备。”
马尔万有些不解:“唐军当真如此威猛、不可战胜?与‘阿拉之剑’相比孰强孰弱?”
“阿拉之剑”是隶属于哈里发的禁卫军,由轻骑兵与奴隶组成,宗教狂热、作战勇猛、机动力强,曾经在大食名将哈立德·本·瓦利德的率领之下东征西讨,先于雅尔穆克战役击败拜占庭帝国主力,再于卡迪西亚战役击溃萨珊波斯帝国精锐,奠定大食扩张之版图。
只是由于穆阿维叶登上哈里发之位后国内局势动荡,反叛组织不止一次予以刺杀,故而将这样一支强军留在大马士革宿卫宫廷,使其多年未能踏上战场,想必如今不少人已经忘记当年的“阿拉之剑”是何等摧枯拉朽、战无不胜……
谢赫颓然摆摆手,语气肯定:“纵使哈里发现在让‘阿拉之剑’重回战场,也绝对不是唐人军队的对手……你未曾亲眼所见那种重甲在前、步炮协同、骑兵两翼包抄的战术是怎样无坚不摧,只能用山崩地裂来形容,只要是血肉之躯,莫可抵御。”
想想当初与唐军交战之时先被铺天盖地的炮火炸得人仰马翻、尸横遍地,尚未醒过神便被身披重甲的步卒冲阵,然后唐军铁骑由两翼分割包抄之场景,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犹有余悸。
马尔万深感担忧,虽然谢赫乃败军之将,其声誉在大马士革受尽嘲讽,但他却知道谢赫绝非无能之辈。既然如此推崇唐军,想来唐军确如其所言那般强悍。
他是穆阿维叶的堂弟,在大食地位尊崇、威望极高,万万不可因为轻敌而导致在与唐军交战之中大败亏输。
但唐人气势汹汹、大有撕毁协议大战一场的架势,自己这边又打不过,总不能未战先逃吧?
他沉吟稍许,建议道:“看唐人此番架势,必然有官高爵显者随之而来坐镇指挥,极有可能现在就藏身于租界之内隐秘布局,不如咱们派遣死士前往刺杀,倘若能将其当场击毙或许便可以挫败唐军阴谋,使其知难而退、铩羽而归?”
“万万不可!”
谢赫吓了一跳,赶紧劝阻道:“阁下切莫轻举妄动!现在咱们毕竟还有协议可以凭恃,倘若唐人主动攻击还能保持正义名分,如果主动前去刺杀其高官一旦失败,不仅战争不可避免还要给大唐出师之名,局势则太过被动!”
马尔万也恼了,两手一摊:“那你说怎么办?唐人气势汹汹,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谢赫颓然道:“向大马士革求援吧。”
马尔万并不赞同:“唐军并未开战,此刻求援岂不是让哈里发觉得吾等无能?”
谢赫也摊手:“看似求援,实则是将战与不战的选择交给哈里发决断,如此咱们的责任就可以小一些。否则一旦战败,大马士革那些领主、官僚一定将责任推在咱们身上,阁下您身份尊贵挡得住,我这副小身板怕是就要被挫骨扬灰!”
胜败乃兵家常事,又不是没在唐军手下败过,再败一次又如何?
反正他早已威望扫地、诽谤满朝。
只要能将责任推卸干净,他就什么都不怕。
更何况还有马尔万这个王族顶在这里,天塌下来也不能先砸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