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浪笑了笑,笑意很淡:“林记者很直接。”
“不直接当不了好记者。”
“那你想从哪里开始?”
林晚棠抬头直视他,目光锐利:“外面都在传你是乡村振兴的标杆,但我想听点不一样的。向阳模式从零到一,中间最难的时候是什么样?”
她顿了一下,嘴角翘起一个带刺的弧度:“别给我背宣传稿,我听得出区别。”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徐浪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他见过不少记者,大多数拿着提前准备好的问题清单,问几个不痛不痒的话,回去拼一篇通稿交差。像林晚棠这样开门见山要“真话”的,很少。
“行。”他说,“不过今天不行。”
林晚棠眉头微蹙:“为什么?”
“因为今天村里有件事要处理。”徐浪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想知道向阳模式到底靠什么撑起来的吗?”
林晚棠挑眉。
“今天你先看看,它靠什么没倒。”
林晚棠跟着徐浪走出村委会,穿过村道,朝村口的向阳农产集团仓库走去。一路上,徐浪简单说了情况。
“前天集团招聘了一批新员工,负责仓库管理和数据录入。其中一个人,我们内部审查时发现履历造假,真实身份存疑。今天约他谈话。”
“什么背景?”林晚棠加快脚步跟上他。
“表面上是某农业大学毕业生,实际查出来,过去三年换了五个身份,每个身份都跟鼎盛商会有交集。”徐浪语气平稳,“沈墨言的人。”
林晚棠心里一跳。鼎盛商会,省十大杰出青年沈墨言的企业。她来之前做过功课,知道向阳村跟鼎盛商会最近在周边村镇有激烈竞争。
“你打算怎么处理?”
“看他自己选。”
仓库门口,两个民兵看守着一个年轻男人。男人二十五六岁,中等身材,长相斯文,穿着一件干净的格子衬衫,看上去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但林晚棠注意到,他的眼神很活,一直在快速扫视周围环境,手指微微蜷缩,是典型的紧张防备状态。
徐浪走上前。民兵让开,男人抬起头,看到徐浪时脸色明显白了一瞬,但很快堆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徐村长,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陈明,或者李桐,或者王远航——你最后一个身份证上写的是哪个名字?”徐浪语气平淡,没有审问的严厉,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男人心上。
男人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徐浪没理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份文件,屏幕朝向他:“你在鼎盛商会上个月的工资单,收款账户和你的支付宝实名认证一致。另外,你三个月前入职鼎盛商会时的笔迹,和向阳农产集团应聘登记表上的笔迹,鉴定结果一致度百分之九十七。”
男人脸色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林晚棠站在一旁,把这一幕全部收入眼底。她见过不少审问场面,但徐浪的方式很特别。他没有拍桌子瞪眼,没有威胁恐吓,甚至没有高声说话。他只是把事实一条一条摆出来,用证据把对方逼到无路可退。
“沈墨言给了你多少钱?”徐浪收起手机,语气依旧平静。
男人咬紧牙关,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