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道越州
月半三更,清冷的银辉遍潵在偌大的宅院中,巡夜的小厮拎着灯笼,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他是越州长史的家奴,因数月前朝廷大员来此,家主调拨人手前来伺候,他爹借着跟管家交情好,足足花了五十两银子,才把他弄来贵使院儿里的。
前几日他跟在家主身后,远远瞧见过贵使的背影,看着高大健硕,魁梧有力,想来是个做将军的。故而这院里的婢女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香粉熏得人鼻子发痒。
可惜听说贵使日日在外游玩,让他们这些做奴婢得想表示几番都没机会。
小厮拖着调子哼笑一声,那些小蹄子这几日衣裳都恨不得少穿一件,若是做了贵使的姨娘小妾,兴许能跟着他回京,岂不是换运改命,一步登天啦!
奈何他用不了这招。。。。。。小厮正琢磨着,脚下行过回廊,忽得夜空中划过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
女声凄厉刺耳,正是从贵使的内院里发出的。
小厮一愣,立刻调转脚步奔了过去,只见那融融夜风中,院门大敞,几丝微弱的光晕从屋中散发出来,借着光,他看清了那女子的面容,是阿桃。
她在这院子里算是姿色上佳的,此刻却格外仓皇狼狈,小脸煞白,满面惊慌。小厮眼皮一跳,迎着那鬓发散乱的阿桃撞了上去。
“死——死人了!”她尖叫。
小厮一惊:“怎么回事,贵使可受惊了?”
可不等阿桃回话,她便双眼一翻,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小厮无奈值得将她撇下,自己壮着胆子往院子里走,也是奇了,今夜门口那班值班的侍卫竟都不在,他哆哆嗦嗦地拎着灯笼,颤声道:“王侍卫?”
四下寂静,只有风鸣自耳畔刮过。
小厮心凉了半截,一鼓作气转过屏风,只见屋门外倒着两个侍卫,脖颈流出大片的鲜血,显然已是没气了!
他吓得手中灯笼咣当落地,探着头往屋中一瞧,险些魂飞魄散——那黄花梨桌案后头立着个血葫芦似的人身,他身上的锦袍已被血浸透,破烂不堪,光秃秃的脖子上脑袋竟是不翼而飞,只剩乌黑的鲜血一股股地往外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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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时节乍暖还寒,寅时三刻,乾元殿旁的政事堂内烛火通明,一众朱紫要员在此处喝了热茶,正待整理衣冠上殿恭候圣驾。不起眼的角落处,一名身着六品青袍的员外郎悄悄走至薛灵玥身旁,递上了今晨江南道传来的刑部急报。
此时来禀,必然不是一般消息,薛灵玥立刻展开,目光自行间飞扫而过。
待到阅毕,她脸上已冷若寒冰,低声朝身边道:“此事张大人可奏呈陛下了?”
“回禀薛尚书,”那员外郎垂着脑袋,声音越发低了:“昨夜张大人在衙中清理旧案,不想一时急火攻心,竟是昏死过去,此刻还在太医院由院正施针呢。”
薛灵玥差点气笑,这老狐狸倒是会躲。
她讳莫如深的目光转向手中的急报,燕国公赵义山被人暗杀于越州别馆,现场死状凄惨,不仅头颅不知去向,尸身更是遍布血痕,几乎是活活被人剥掉一层皮去!
数月前,陛下派赵义山去江南道疗养休憩,只是这死者虽身着赵义山惯穿的玄色锦袍,且体型魁梧相似,但头颅却不翼而飞,谁说得准这不是移花接木?
恰于此时,晨鼓自乾元殿方向沉沉传来,走在最前的虞相带领众官员从政事堂内款步而出。
薛灵玥挥手让人退下,眉头紧蹙地跟在后头。
案情一发,想必逃不了雷霆之怒,只是不知这番陛下会派谁去清查此案?
按理说刑部不敢掺和,但薛灵玥回忆起几日前比部司呈上来的卷宗,去岁勾检稽查,江南道江州的府库似乎有些数目对不上。
作为刑部四司之一,比部司有权将账册打回去重验,虽说总误差在百两之内,但别管是财政入库还是物资调配,便是一两银子的差额也不行。
那赵义山去江南道,会与这库银有关系吗?
薛灵玥揣着疑窦站在大殿上,待早朝完毕,众人正要退下,圣人身边的小内侍忽得快走走至身旁,低声道:“薛尚书稍慢,陛下口谕,请您移步乾元殿东暖阁稍候。”
看来陛下已经知道了。
薛灵玥眸光闪动,颔首应道:“臣遵旨,有劳内官了。”
东暖阁内熏着淡淡的檀香,御案上奏章堆积如山,等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李婙便来了。
“刑部的急报你看过了?”她在御案后坐下,声音听不出情绪。
薛灵玥先行过礼,而后斟酌道:“回陛下,燕国公一案疑点甚多,臣以为,非彻查不能明真相。”
“不必朕说,想必薛卿也知道,赵义山此番去江南道是奉了朕的密旨,”李婙拿起手边的折子,竟是亲自走到薛灵玥身前,叹道:“看看罢,江南之景,触目惊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