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灵玥问:“周文石家住何处?”
“他眼下——”杜策话说到一半,薛灵玥心头隐隐觉得不妙,正待问,楼下忽得又传来叫嚷之声,其间甚至还伴随着兵刃的脆响。
几人脸色瞬时骤变,电光石火间只见紧闭的门扉被人从外推开,满面铁青的守阳冲进来,低声道:“大人不好了,那群越州府的衙役去而复返,说有人在附近看见了疑犯,要将此地的人家统统缉拿,挨个再审!”
“这怎么可能?!”林逸之双眼眯起,直视杜策,“难道今日我等回来之前,你出门了?”
杜策哑口无言,懵在原地,一时竟答不上话来。
见他这幅样子,薛灵玥心中不祥的预感落了地,可眼下形势紧张,容不得几人再说,她赶忙起身,“来不及了,先从窗户走。”
说罢直接抓起杜策的后领将其推到窗边,杜策一介书生,双腿本就发软,登时脚下趔趄,慌乱道:“薛大人,下官。。。。。。”
门外的楼梯上响起沉重的脚步,住店旅客和凶恶差役混乱的喊叫合在一处,门外的走廊瞬时被种种声音挤满。
薛灵玥眉头紧蹙,“守阳,背上人先走!”
话音才落,拿上包袱的秦艽赶来窗边,与林逸之合力将杜策架上窗台,伏到守阳背上,内力一推,顺手将两人推了下去。
几息之间,急促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紧跟着便是粗暴喧哗的拍门声,来人高呼:“越州府办案,速速开门!”
三人不再犹豫,翻身跃出,身影鱼贯消失在窗外的瞬间,单薄的门板被差役从外推开,对方一见屋中灯烛幽幽,窗棂大开,立刻怒道:“快来人,有疑犯跑了!”
客栈幽黑的后巷里,四人紧贴着墙根潜行,悄无声息地往另一侧快步疾行,走了约十来丈,身后火把明亮的橙光仍在巷口乱晃,屏息等了片刻,杂乱的人声终是渐渐远了。
薛灵玥松了口气,“这客栈是住不得了,不如今夜先找个地方落脚,明日去寻处安静的宅院罢。”
“嗯,那我先去前面探探路。”林逸之点头,身影很快隐秘的黑暗之中。
高墙之下,天边低垂的月光缓缓洒落,秦艽将手中的佩刀收回腰间,淡淡瞥了杜策一眼。
对方这会儿正伏在守阳背上大口喘着粗气,察觉到他的目光,好半晌才弱弱道:“是不是,还有个小兄弟没出来?”
凌云断后,此时八成是被抓了。
但他看守不力,让他去吃两顿牢饭,反省反省也是好的。薛灵玥不以为意,只是轻笑两声,“杜大人,这可是本官第三次救你了。”
杜策羞愧难当,艰难道:“多谢大人,先前是下官太过瞻前顾后,险些误了大事。”
薛灵玥还没应声,倒是秦艽冷哼道:“知道便好。”
他撂下话就不悦地转过头去,静望着漆黑静谧的巷子深处。
杜策尴尬地张了张嘴,识趣地又把嘴闭上了。
恰在此时,一道黑影步履稳健地从前边奔来,正是去探路的林逸之。
借着天边微弱的月光看清手势,秦艽心下一松,手指立刻悄无声息地抚上薛灵玥的小臂,仿佛换了张脸似的柔声道:“师兄回来了,咱们走罢。”
薛灵玥点点头,暗巷幽深,她也就任由秦艽靠近半步,手臂虚扶在自己腰侧。
行了几步,她忽问:“你今日出门,都去哪儿了?”
杜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是在跟自己说话,低声道:“下官不是去见文石,而是。。。。。。”他深吸口气,口风有些小心翼翼:“实在不放心,便出去看了看那东西还在不在。。。。。。”
说话间,几人走到一处荒宅,院中长满了蓬草,显然已许久无人居住。
待安顿好,四人围坐一圈,八只眼睛齐刷刷盯着杜策。
他登时头皮发紧,忙不迭解释:“江州的账册被下官藏在城外十里守坟的老者家中,他独居多年,平日几乎从不与人往来。至于越州这本,原是被周兄藏在灵安寺后堂的香案下,但下官总觉得不够妥当,今日便把它挪了个地方,换到寺中藏经阁二楼的书箱下了。”
“这寺中有接应之人?”薛灵玥眯起眼睛。
杜策摇头,“大人您有所不知,越州灵安寺乃是先帝为文皇后赐福时特所修建,文皇后仁德,这些年寺中香火鼎盛,而经阁又常年对香客开放,我与周兄便是想到了这点,才定下此计。”
薛灵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周文石家宅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