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连忙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哽咽着道:“回大人,出事那日府里上下,护卫,巡更,都事事照旧,毫无异常之处。谁曾想就竟出了这等泼天的大事——”他说着,眼泪又呼呼往外涌,“小的实在不知,怎的就出了这等事。。。。。。”
“张桃娘你可认得?”薛灵玥忽得冷声打断。
管事一愣,忙呜咽道:“认得!她是在内院侍候的,不过,不过。。。。。。那日之后,就再没见过她了。。。。。。”
此后又连着审了四五个人,情形与这管事如出一辙。有个年轻的丫鬟还哭得险些背过气去,被鹰扬卫半扶半架着拖了下去。
“再审下去,这厅堂都能叫水淹了,”秦艽疲乏地揉揉额角,“我耳朵根子现在还嗡嗡的。”
林逸之抢过他的扇子,“你不是上过战场吗?”
“那能一样吗,”秦艽理直气壮地又夺回扇子,“战场上哭的是敌人,我听着舒坦。”
“行了,别吵了,”薛灵玥打断两人稚气的斗嘴,拿起桌上的名册,“其实我方才一直在想一件事,长史家的下人,出现在刺史的别院里,若都是婢女也就罢了,毕竟向上峰赠美姬送丫鬟在这群蠹虫身上也不稀奇,但是小厮,竟然也有一个?”
林逸之面露尴尬,“我倒听说也有人喜好男风,万一是个。。。。。。呢?”
薛灵玥杏眼瞬时圆睁,默默转头看向一旁的秦艽,他刚喝了热茶,被她一看,口中的热茶差点喷出来。
“不能罢,”秦艽慌忙一咽,不敢置信地擦了擦唇角,“他老人家若真好这口,师傅也该告诉我啊!”
薛灵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对,若真好此道,少说也得送个十个八个的。”她左右看看秦艽与林逸之,眼中划过一丝促狭,“干脆咱们先提这小厮来看看。”
这下秦艽与林逸之地胃口也被吊起来了,纷纷应好。
不多时,那名叫“刘福来”的小厮便被领上来了。
方才上堂,他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地哭喊:“大人饶命啊!小的当真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爹花银子把我送进来想给我某个好前程哪想到出了这种事儿——”
“抬起头来?”薛灵玥不由得身体前倾。
三人齐齐朝他看去。
对方应声抬头,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这刘福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未足,黑黑瘦瘦,跪在那儿咧着嘴哭,五官皱成一团,实在是丑得不像话。
薛灵玥默了默,“。。。。。。你方才说你爹花银子把你送进来,是怎么回事?”
“大人明鉴!”刘福来哭出了鼻涕泡儿,抽抽搭搭道:“起先是管家说我们家主要挑十几个精壮护卫送到衙门去当差,因小人的姑姑嫁给了管家的侄儿,我爹便起了心思,托了这层关系,还花了足足五十两银子,才把小的塞进来。。。。。。”
他越说哭得越惨,眼泪啪嗒啪嗒掉:“后来小的才知道,不是去衙门,而是长安来了位贵使要人伺候。小的想着这般也好,混口饭吃罢了,哪想到那日夜里,我巡到内院门口,便听到桃娘姐姐的叫声——”
“说下去!”薛灵玥冷声逼道。
刘福来吓得哆嗦一下,赶忙道:“当时她慌慌张张地从国公爷的院子里跑出来,小的问她,她也不答,两眼一翻就倒了。小的心知不对劲,只得壮着胆子进院去看,哪成想。。。。。。”他声音打颤,脸色发白,“里头。。。。。。里头全是血,国公爷坐在屋里,头,头没了!”
“然后呢,你去喊得人?”薛灵玥追问。
刘福来慌忙摇头,脸上的鼻涕直往下淌,“小的当时两眼一黑,再醒过来时,已经被关在院里,后头的事,小的真真什么都不知道了。。。。。。”
薛灵玥沉声一叹,看来这位娄长史还真是不简单。她示意鹰扬卫将刘福来带下去。
这孩子被吓惨了,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哭,声音越来越远,好半晌才消失在回廊尽头。
“且不说十几个护卫都不在名单上,这往别院塞了十几个精壮男子,哪是伺候人,分明是另有图谋啊,”林逸之手指轻轻叩击着桌案,“难道长史娄豫背后真有事儿?”
堂中宁静,薛灵玥不知在想什么,手指摩挲着杯沿,目光微动。
自昨日他们进了越州城,便一心忙于燕国公案,还不曾召见任何府衙官员。
尹仲平现在正害怕,且晾一晾他,说不定反倒能吐出些东西来,至于娄豫。。。。。。
薛灵玥猛地站起身,“既然线索走至此处,咱们就如了杜策的愿,去见见娄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