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豫声音铿锵有力,盖过了满院嘈杂,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回荡在刺史府里。
“我,我——”尹仲平转瞬便面如土色,眼中几乎要掉下泪来,“我真的不知,不是我干得!”
事到如今,宾客们都面面相觑,缩成一团,震惊地看着堂上几位大人。
只有薛灵玥与秦艽林逸之三人不动如山,探究的视线在头颅与尹仲平和娄豫脸上几番来回。
见他意欲反驳,娄豫怒目圆睁,高声怒骂:“今日钦差大人在座,满堂官吏宾客亦是看得清清楚楚,人头从你家院中挖出来,不是你还能是谁?!”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护卫急促的呼喊:“世子,您不能进去!世子——”
下一瞬,身着素袍的年轻郎君已经闯了进来。
赵煊推开拦他的护卫,大步流星穿过正门,一眼便看见了青石地上那颗孤零零的头颅,苍蝇绕着它四周乱飞,发出嗡嗡的叫声。
赵煊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如遭雷击。他发红的眼眶死死盯着那颗头,日光下,那上的面目几乎已经辨不清。
“父亲——”
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赵煊拔出腰间长剑,疯了似的朝尹仲平扑来。
“世子且慢!”薛灵玥高喊一声,迎着剑,挡在虚软坐地的尹仲平身前。
周围宾客惊叫四散,电光火石间,秦艽眼疾手快,猛地掷出手中长剑,精准撞上赵煊的剑锋,对方虎口一震,只听“叮”得一声,两把长剑同时飞出,狠狠扎入地面,发出嗡嗡的剑鸣。
赵煊踉跄后退两步,勉强被身后的护卫挟住。
“世子,冷静!”秦艽上前半步,用力按住赵煊的肩背。“此处不是动手的地方!”
赵煊双目通红嗜血,死死盯着那颗被苍蝇环绕的头颅,喑哑嘶吼着挣扎,“那你告诉我,是不是他尹仲平杀了我父亲!”
薛灵玥的目光停在娄豫脸上,燕国公案未破,尹仲平自然不敢宴请赵煊。他此时出现在这里,只能是娄豫的手笔。
“来人!”薛灵玥沉声下令,“关闭刺史府,任何人不得出入,如敢擅动者,格杀勿论!”
护卫们应声而动,厚重的府门轰然合拢。
门闩落下,满堂宾客噤若寒蝉,个个都如鹌鹑似的。
薛灵玥转过身,此时赵煊终于渐渐没了力气,颓然跪倒在地。她上前虚扶,“世子请起,本官现在就告诉你此案的真相。”
赵煊身子猛地一僵,死死盯着薛灵玥。
她与秦艽一左一右,将人从地上搀起来,才哼笑道:“长史大人好手段,你此时引世子前来,是要借他之手,让尹刺史血溅当场啊。”
“大人此言何意?”娄豫腰杆挺直,半分不惧,“下官愚钝,听不明白!”
薛灵玥缓步上前,冷笑着直视娄豫,“世子今日若真动了手,杀父之仇虽情有可原,但枉顾律法,私刑杀人的罪名来日一样逃不脱。就算他未能得手,众人也会认定尹刺史是凶手,如此一来,幕后真相反倒干干净净,坐收渔利。一箭双雕,娄长史说,是不是好手段?”
“世人都说薛大人断案如神,今日一见,不过徒有虚名!”娄豫脸色铁青,“你空口白牙污蔑下官,证据何在?”
薛灵玥冷眼嗤笑,勾起一边唇角,“把人带上来。”
话音才落,众人只见数名鹰扬卫压着两人上前跪在院中,那青衫郎君还未跪好,便挣扎着高喊:“大人明鉴,下官是受娄豫胁迫,迫不得已,才做下错事!”
“是他逼迫下官掉包账册,嫁祸刺史!”杜策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娄豫,往日温和有礼的眼中满是肆意癫狂,“也是他逼迫下官,杀周仓曹灭口!下官所为,桩桩件件,皆是受命于他!往来字据,皆可证明!”
娄豫一愣,脸色渐渐发白。
“这还有一位呢,”薛灵玥饶有兴致地看着娄豫,“他是谁,不用本官为你介绍了罢?”
见娄豫瞳孔骤缩,薛灵玥转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张德禄,“你把昨日对本官交代的话,当着娄长史的面,再说一遍。”
张德禄还未开口,娄豫身形便隐约有几分摇晃之势,他只能强撑在原地,眼睁睁看对方哭喊出声:“大人饶命!燕国公是小的杀得,但那都是娄长史授意,是他让小的先在茶中下药,再剥皮砍头!还有周仓曹,他说周大人知道得太多必须死!哦对,还有张家村纵火一事,小人不过听命行事,身不由己,求大人开恩啊——”
“你,你——”娄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这是栽赃污蔑!”
张德禄抻着脖子,大声辩解:“大人,小的有银票为证,都是娄长史所给!”
薛灵玥看向娄豫,轻声一笑:“你太大意了。”
以为江南道尽在掌握,便无法无天,毫无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