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艽点了点头。杜策的提醒他们并非没有考虑过,从越州启程前,是赵煊主动言明,他会以性命相护,保薛灵玥周全。
秦艽这才决定信他一次。
一行人就此安顿下来,直到傍晚时分,外头响起轻巧的敲门声。
闻月打开门,中年妇人提着一篮青菜,笑眯眯地凑上来,“我是隔壁周家的,今日与您家夫人在巷中见过,特来拜会。”
她说着便往前挤,闻月不防,差点叫这妇人闯进来。他脸色一冷,正要赶人,薛灵玥已经走了过来,笑着问:“怎么了?”
妇人一见薛灵玥,脸上立刻堆起笑:“夫人,您还记得我罢?实不相瞒,今儿我在巷子里远远瞧见您,还以为是哪家的仙女下凡了呢!这气派,这模样,我周婆子在这巷子住了二十年,头一回见着这么标致的人物!”
薛灵玥认出来人,便是骂女儿讨债鬼那位。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正好她也想打听一二,薛灵玥笑着将人引到正厅,命人上茶,而后换上一副拉家常的语气,“周大娘在这城里住了二十多年,是本地人?”
周婆子端起茶咕嘟一口,笑道:“可不是,我爷娘便是江州人。”
“这感情好,”薛灵玥顺着话头往下道:“那您对江州城里的事儿肯定都门儿清了。我初来乍到,想做点正经买卖,不知道这城里的官爷们好不好打交道?”
周婆子蹙起眉头,“生意的事我这妇道人家不懂,不过这几年城门税倒是涨了几番,不少小商小贩叫苦连天,连着吃食都跟着涨价。”
“为何要涨?”薛灵玥杏眼一转,“我来前就听说咱们江州安宁,刺史大人亦稳在此地多年。”
周婆子一哂,“这老爷们的事儿咱们小老百姓哪里晓得,但潘刺史可是厉害人,手下养着一帮衙役,”她说着,刻意压低音量,“买卖要紧,但妾身劝夫人一句,那些个大人们的生意,咱们平头百姓可千万不要沾。上回有个外地来的布商不懂规矩,抢了老爷的买卖,没出半个月,连人带货都找不着了。”
周婆子后怕地啧了啧嘴,“妾身实在是瞧着夫人投缘,不忍心看你们吃亏,毕竟你们初来乍到,可别触了这霉头。”
“竟有这种事!”薛灵玥故作吃惊地捂住嘴,“我家做药材生意,您可了解一二?”
周婆子故作神秘地想了想,“我倒是可以托人帮夫人打听打听。”
薛灵玥闻言暗自发笑,看来这妇人有求于她了。
果然,下一瞬,周婆子忽得眼睛一亮,薛灵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赵煊正从院中经过。
他换了身靛青色的袍子,腰背挺直,气宇轩昂,自然比她口中那个“穷打鱼的”强了百倍不止。
周婆子的目光跟着他转了好一阵,才凑近了些,笑着悄声道:“哎呦,不瞒您说,方才在巷口我就瞧着公子一表人才,敢问夫人,他是您家什么人,可曾婚配?”
这家的东家她是见过的,不怕问错。
薛灵玥一笑,“他是我娘家表兄,还不曾有家室。”
周婆子听了自是喜不自胜,佯装叹气道:“我家中有个十七的姑娘,模样周正,性子也好,就是婚配之事令我担忧。我们虽是普通人家,可也不想把女郎卖去有钱人家做妾。就想找个本分人家,做正头娘子,往后不受委屈。”
“可不,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呀。”薛灵玥并未接茬,只是笑着端起茶抿了抿。
周婆子一时拿不准她的意思,毕竟两人今日才第一次见。故而话到此处,她便先笑着告辞,才起身,恰好撞见林逸之从廊下过来。
周婆子脚步一顿,目光在林逸之身上打了个转,这年轻郎君生得清俊,身形利索,比起表兄好像也不差什么。她心思一动,试探道:“夫人,这位是。。。。。。”
薛灵玥忍笑,“那是我阿兄。”
这下周婆子眼中的光彩暗了暗。妹子都嫁了人,只怕阿兄早成了家,她迈着碎步走到门口,临了又热切道:“夫人放心,我一定托人帮着打听打听生意上的事儿!”
薛灵玥笑着应了,待关上院门,立刻回头憋笑看了赵煊一眼。
这位燕国公世子正在廊下搬花盆,浑然不知自己被相看了一回。
秦艽方才一直躲在正厅外头,他攥着一把剥好的栗子仁递给薛灵玥,这是守阳方才去买的,现在还烫着。
他笑着摇头,一脸的揶揄,“这大娘真是好眼力,一眼挑中了咱们里头最不好惹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