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杀人,那夜有人看见一主一仆先我进了干爹的棚子!”李苟儿脸色涨红,泛白的手指死死将铜戒攥在掌心。
“巧言善辩,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官差冷哼,手中的宽刀架得更紧,李苟儿的脖颈瞬时溢出血色。他朝四周人群恶声道:“都散了,官府办案,有什么好看的!”
众人讪讪后退,却没有四散开来。
“都散了!”另一官差抽出刀来,作势便要驱赶,“没听到的,爷爷将你们一并都拿了!”
不想这话竟起了反作用,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那就一起去衙门!正好咱们都去看看刺史大人怎么审!”
“对,去衙门等着!请青天大老爷审案!”
方才的情形再次上演,众人本来还有些犹豫畏惧,被这几嗓子一煽,胆子也壮了,推推搡搡地跟着往前走。
几个官差面面相觑,干脆狠狠一推李苟儿,“快走!”他们身后的百姓越聚越多,顺着人流往府衙门口涌去。
与此同时,江州府衙后堂。
一小厮见状不好,快步跑来报信,他绘声绘色将街上的形势描述一番,“大人,眼下怎么办?”
潘宏还在用早膳,听完气得手里的粥碗猛地摔倒地下,斥道:“好一群无法无天的刁民!”
“大人,”一旁的心腹眼睛一转,适时上前,低声道:“那李苟儿在码头当街喊冤,百姓群情汹汹,都聚在衙门口等着看公开审理,若强行镇压,万一被钦差的人探听到,恐怕会让咱们陷于不利之地。”
潘宏抬眼看了过来,见刺史大人并未斥责,心腹大着胆子道:“小人以为,不如顺势公开审理。大人亲自坐堂,当着百姓的面把李苟儿的罪名坐实。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案子一结,板上钉钉,钦差来了也无话可说。”
旭日初升,外头已然天光大亮。
他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潘宏沉思几瞬,道:“来人,更衣升堂。本官亲自审案!”
江州府衙公堂上,明镜高悬匾额挂于正上,衣袍肃然的衙役们分列两侧,李苟儿被带至堂中,由人押着,狠狠磕了个响头。
潘宏坐在正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蔑道:“案犯李苟儿,谋害人命,竟还敢在码头聚众哗变,事到如今,你可知罪啊?”
李苟儿抬起头来,高声道:“回大人,人不是小民杀的。小民来投案,不是来认罪,是来申冤!”
“放肆!”潘宏一拍惊堂木,“你杀人一事人证物证俱在,还敢推诿狡赖,来人,先打二十大板!”
他从签筒里抽出一根红头令签,正要往堂下扔,衙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大人且慢!”
潘宏手一顿,只见府衙门口的人群自动散开,一个年轻女郎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她身着靛蓝色缺胯袍,头戴玉簪,一双杏眼似笑非笑,气定神闲道:“民女乃是李苟儿的讼师,今日来替他当堂辩冤。大人方才说人证物证俱在,民女倒要请教,人证是谁,物证又是什么?若无确凿证据,这二十大板怕是想屈打成招罢。”
“讼师?”潘宏不怒反笑,讥诮道:“本官在江州二十年,还没见过女人上堂做讼师的!你若是安分守己也就罢了,然竟当堂蛊惑人心,唆使刁民——”
他目光一沉,冷冷道:“来人!把这个妖言惑众的女子先拖下去,打十大板!”
手中的红头令签猛地掷下,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想那女郎却看着脚边的令签轻轻一笑,抬眸嗤道:“原来江州刺史就是这么审案的,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为官十数载,还从不曾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潘宏呆愣一瞬,眼睁睁看着那女郎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朗声道:“我手中乃是死者的验尸格目,经验,死者前胸身负七处刀伤,刃口由上方向下刺入,创面宽而深,说明凶徒必定高于死者,且用得是宽刃长刀。我朝向来严明,凡购买刀具者,需得到衙门登记造册,李苟儿名下不过两柄杀鱼短刃,何来大人说得杀人物证?”
“住口!”潘宏一拍惊堂木,后半句话还没说完,衙门外的窃窃私语之声已压不住地飘了过来。
他气得正要派人将女郎捉拿,她却半分不惧的继续道:“而且死者掌心及前臂均有抵抗伤痕,系与凶徒搏斗所致。也就是说,凶手必然为他所伤,而李苟儿全身上下,并无伤痕,刺史大人对此作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