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的又怎么了?”眼镜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锃亮的金属打火机,“啪”一声按出火苗,“喏,zippo的,赔你。拿回去给你爸,这可比他那塑料玩意儿贵多了。”
俞言余光落在柜台上那个泛着冷金属光泽的打火机上,看起来确实价格不菲。
黄毛却看也没看,一把推开,没好气地道:“我怎么给他?”
“还能怎么给?住哪儿,我去总行了吧!”
黄毛抬头:“我爸去世了。”
闹哄哄的吧台似乎有一瞬的沉默。
眼镜男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所有的不耐烦都僵在了脸上。
黄毛不再看他,低头继续倒着开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是不值钱。我爸被大货车碾成……就兜里这个打火机还好好的。”
眼镜男认错态度良好:“对不起对不起。”
黄毛叹口气,又撇他一眼:“不管值不值钱,别人的东西你扔前总得问一下吧。”
“烤肠好了!”
“诶,妹妹,你的烤肠!”
“妹妹?!”
俞言回过神来,接过滋滋冒油的烤肠,低声道了谢。走到一半时,很自然地想起那天英语课上的对话。
——“你知道这什么牌子吗?”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瞎买?”
——“不是我买的。”
扔的时候她只觉得那裤子好旧,又是冒牌货,等同于垃圾。就算李衍再不舍得,俞淮强再指着鼻子骂她。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可现在这一刻,回忆起李衍绷着脸翻垃圾桶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堵闷。
就像小时候,吴雷打碎了妈妈给她赢来的玻璃水杯,她把所有碎片仔细收在盒子里。每次打开,总会被锋利的边缘割伤手指。俞淮强怕她受伤,偷偷将盒子扔了。
被发现后,她也曾不依不饶地哭了整整一个下午,非要找回来不可。
或许和书包不一样,而是更像打火机、像那个杯子,有着同样无法替代的意义。
她有点烦闷地回到座位,泡面很快上来了,却忽然没了胃口,甚至有点诡异的反胃。
然后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飘向隔了两个位置的某人。
他侧脸冷峻,神情专注,已经不再用一根手指笨拙地戳击,而是将双手规整地放在键盘上,一下下地敲下去。
虽然不熟练,但也没有特别慢,学习速度简直惊人。
“还没吃完啊?”周既明等得不耐烦,扭头催促。
俞言忽地收回视线,“你们先开。”
网吧里人声鼎沸,耳机里的游戏音效和玩家的吼叫交织在一起,一切都乱糟糟的。
她也乱糟糟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在胸腔里鼓噪,令人坐立难安。
直到李衍起身,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捏着泡面叉子的手。
穿过昏暗的过道,七绕八绕,隔着一个较远的他发现不了的距离,俞言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她一边走,一边出神地想,怎么开这个头。
“你干嘛?”前方的人忽然停脚,转头。
俞言回过神来,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住,慌了一下:“上厕所。”
“这是男厕所。”
“……哦。”俞言耳根发热地转身。
李衍没再说什么,推门进去了,俞言也进了对面的女厕所,但她才进去不到三秒就出来了,她抱起手臂,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别扭的。
于是走过去,靠在门外的墙上等,每个出来的男生都会被她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