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得早,已经吃过了。”兰姨一边收拾灶台一边回答,也觉着有些稀奇,“平时都是先锻炼洗完澡再和你一块儿吃的,今天倒是调了个个儿。”
俞言拿起勺子:“……哦。”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瓷勺碰碗的细微声响。
“只有今天吗?”俞言忽然又问。
兰姨走出来,想了想:“好像是吧。”
俞言又“哦”了一声,继续喝粥。她吃得格外慢,仿佛在等待什么。直到碗底见空,她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六点四十。
这本是她平时刚刚睡眼惺忪下楼的时间。
按照以往的节奏,此刻李衍应该已经坐在她对面,两人在沉默或偶尔的拌嘴中吃完早饭,然后前后脚出门。
六点五十五。
楼梯上终于传来脚步声。李衍单肩挎着书包下来,头发还有些微湿。他朝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兰姨,我走了”,便径直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整个过程,他的视线没有一丝一毫偏过来,仿佛她是透明的一般。
俞言:“?”
她握着空勺子,陷入短暂的茫然。她仔细回溯了昨天一整天——在学校毫无交集,自己绝对没有惹到他,而且前天晚上他还耐心地给她讲了那么久的题……怎么才过去不到36小时,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真够莫名其妙的。
难道是其实很讨厌给人讲题,只是碍于情面没说?
还是说,她没经过他同意就拧开门,侵犯了他的隐私,他当时没发作,现在才来秋后算账地不爽?
可当时他的反应很平静,讲题时的耐心也不像装的。
这种突如其来的、毫无缘由的疏离,让她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硌了一下。
不过也就那么一下。她撇撇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爱怎样怎样,随便吧。
接连几天,俞言在早上的饭桌上没和李衍打照面,他依旧风雨无阻地蹬着那辆破车。转眼到了国庆假期,她和施茴约好外出旅行。俞淮强得知后,特意让李衍同行,却被李衍以“需要补课”为由婉拒了。
假期结束返校的第一天,每个班级都下发了文理分科表。
考虑时间并不短,有整整一周,但表格发下来的瞬间,俞言毫不犹豫地在"理科"选项上打了勾,随手将纸张塞进课桌,转眼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直到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米敏琼站在讲台前,手里那叠刚收上来的选科表被捏得边角微皱。
她环视全班,神色是少见的凝重,教室里鸦雀无声。
俞言无意识地转着笔,想起周既明说起他们班有十几个选文科的,班主任急得直拍桌子——特别是那个理综排名前三却坚持选文的男生,被各科老师轮流谈话。
看米敏琼这脸色,估计情况也差不多。
“很意外。”米敏琼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我们班四十一个人,没有一个选文科。”
底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她把表格放回讲台,指尖在上面点了点:“有句话你们肯定都听过——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接着发出一阵会意的轻笑。
“理科确实能培养严谨的逻辑思维,提供更广阔的就业前景,还有”她顿了顿,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显得智商很高,对吧?”
教室里的笑声更明显了,连俞言都不自觉地牵了牵嘴角。
但米敏琼的表情很快恢复严肃,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讲台边缘:“可如果你明明更适合、更热爱文科,却因为大家都选理或爸妈让选的这样的理由而放弃——十年后回想起来,会不会后悔?”
“在座的各位,家里应该都不需要你们为‘出路发愁。既然拥有这样的条件,为什么还要一窝蜂地往同一条路上挤?”
她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稚嫩的面孔。
一时之间,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教室里依然寂静无声。
她直起身体,从讲台上拿起另一叠A4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