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是谁?”
“商人无利不起早,精得很。”
“我一个一穷二白的孤儿,身上有什么可算计的?”
“那可说不清。”
李衍懒得再争执,把窗户关上了。
李红梅依旧喋喋不休:“别说我不同意了,你爸要是还在,绝对打断你腿。你始终要记得,你姓李,只能姓李,我们李家就只有你一个独苗。”
李衍一开始就知道姑姑在担心什么,所以当她试探性地问租单间还是双间时,只思考了一个晚上便同意了,当然没有过多犹豫的更深沉次原因是——他没有一个非留下来不可的理由。
这两秒的思考落在李红梅眼里,就是死倔还在肖想。
“我和你说话听见没?”
李衍转过身来,只想敷衍地“嗯”一声,但开口时,语气破天荒地有些刺:“我不姓李还能姓什么?俞吗?”
这话像根针一样,直接扎在李红梅太阳穴上。
她忽然激动起来:“你想都别想,你要是敢,我替你爸把你腿打断!”
粗冷的声音犹如一记铁棒敲下去,没把李衍敲醒,却把在一旁玩小汽车的丫丫吓得大哭。
听见动静的卢康安连忙拄着拐杖进来,一边哄孩子一边冲着李红梅道:“隔壁房间都漏水了,不想想办法在这里吵什么吵?你想让李衍今晚睡地上?”
李红梅正在气头上,火气乱发:“有什么不能挤的?家里被子有的是,往地上一铺就是床。”
“这是城里,不是乡下。”卢康安语重心长地道。
“在城里待了就成城里人了?就不能打地铺了?你也别忘了本!”
“算了算了。”卢康安挥挥手,懒得和她吵,转而看向李衍:“你回去吧,好好的大房子不住来跟我们挤什么挤。”
说完又看见被风吹得框框作响的窗户玻璃,话锋一转地抱怨道:“我说你脑子也是真的不灵光,人家大老板都给我们租好电梯房了,死活不同意,现在好了,又漏雨又漏风的,还要自己掏钱,死要面子活受罪。”
“闭嘴。”李红梅指着他鼻子。
卢康安不服气:“李衍救了他的命,这才多少?命值多少?”
李红梅忍无可忍:“当初治你腿的两万块是李衍找他要的,前天去医院看的专家也是人家帮你找的,轮椅你也没出钱,站着说话不腰疼就算了,你还好意思继续打秋风?”
她边说边拍狠狠拍打起自己的脸,“我要是你!扒着自己的亲侄儿吸血!我都没脸见人!”
争吵的全过程都围绕着李衍,李衍却至始至终没吭声,在李红梅指着卢康安的鼻子大骂时,就已经捂住丫丫的耳朵,拿上玩具,把她抱到了隔壁房间。
等他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狭小的房子只剩他们两个人,雨下得更大了。卢康安幽幽叹了口气,李红梅黑着脸坐回去剥那已经够用的蒜。
他们上栖禾之前从来没找过俞淮强,以至于电话打到公司前台时,俞淮强都不知道李衍还有个姑姑。
其实从一开始,李衍被豪车接走的第二天,左邻右舍都撺掇着他们上城里看李衍,说是龙王掉根汗毛说不定都是他们一辈子都捞不到的好处。
到时候再看着都是乡亲的份上,也帮帮他们。
乡下人,说淳朴也淳朴,说卑劣也卑劣。
久而久之,卢康安有些蠢蠢欲动,但李红梅从始至终只有一句:“谁稀罕去那城里!”
她生性要强,又不愿意影响了李衍。
见她真的不去攀这门亲,大家又改变了说辞。
说大老板没有儿子,肯定是想让李衍改姓俞,那么有钱的家庭,谁不想去啊,让她赶紧再生个儿子,跟她姓李,不然到时候逢年过节,李家的墓都没人扫。
李红梅正好有来城里谋出路的念头,这才第一次找到俞淮强。
她相信李衍,所以一开始只是想看看他,但当她踏进那栋别墅,吃着他们一年都赚不来的海鲜时,连她都快动摇了。
争吵像冬季尾巴的雨,来势不汹,湿冷却连绵不断。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连一向吃饭调皮的丫丫也像是意识到什么,不再吵着要看电视。
洗完碗,李衍直接往床上一躺,明明这一天没干什么,却累得睁不开眼。他良久良久地握着一只圆珠笔,有一下没一下按着,咔哒咔哒,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混在一起。
夜寒深重,丫丫被声音吸引,推开小小的门缝钻了进来。
李衍甚至没有力气转过身,“哥哥困了,去找妈妈好吗?”
“妈妈在洗澡澡。”丫丫奋力地抓住被子爬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