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站在一楼大厅,站在一堆腊肉中间,思考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原计划是要过年后才回栖禾的,但俞叔叔一个电话打来,说俞言过生日他赶不回来,而兰姨又在老家奔丧,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不接电话,怕她不高兴,让他陪一下她。
其实在俞淮强说最后一句话前,正在帮姑姑洗菜的李衍就已经毫不犹豫拎起放在一旁的外套脱口而出:“我马上去。”
桥石到栖禾没有直达班车,本来四个小时的车程,因为三次转车耽误到了七个小时。好不容易拖着大包小包到了,却发现走得太匆忙没带钥匙,而手机也被冻得没电了开不了机,只能站在外面干等。
然后等到她和周既明一起回来,等到听见她笑着对周既明说“明天见”。
众星捧月的公主,怎么可能会没人陪?
李衍扯了下嘴角,有点想笑自己。但腿和手还是不听使唤,把所有的腊货都重新搬了出去,虽然没有直接扔进垃圾桶里,但放在大门旁边,不是被人捡走就是被物业处理掉,和扔掉没有区别。
接着他来到厨房,储物格里什么都没有。桥石有个传统是过生日要吃鸡蛋面,寓意新的一年平平安安,他翻箱倒柜很久终于找到了一袋面粉,火急火燎地用烤箱发酵完。揉面,擀面,烧水,煎了两个俞言爱吃的溏心蛋,又去后院扯了两根葱切成花,往上面一撒,淋了点热油,香气扑鼻而来。
他端着面上去敲响房门的时候,还差五分钟到十二点。
“干什么?”敲了很久,俞言的声音才传出来。
李衍言简意赅:“开门。”
“凭什么。”
“我煮了面。”
“我不饿。”
“吃一口就行。”
门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又被点着了:“为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你生日。”
话音落下,房间、过道、整栋房子、乃至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地暖管里细微的水流声。
李衍屏住呼吸。过了几个心跳般漫长的瞬间,终于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慢吞吞的脚步声。
门打开了。
俞言已经换上珊瑚绒材质的睡衣,和她肤色一样粉白,有两只长长的兔子耳朵搭在肩后。房间里的光粹在她眼睛里,带着愠怒却依然亮晶晶。
李衍最后那点对腊肉惋惜的气消得一干二净。
“在卧室吃还是去楼下?”
俞言手臂有点僵,做不出接碗的动作,只是嗅了下鼻子:“难吃死了。”
“你都没吃怎么知道?”
“我有眼睛。”
“眼睛又尝不出味道。”
沉默,双方又沉默了。
面上的蛋煎得金黄,葱花翠绿,激发出的香气十分诱人。俞言咽了咽口水,突然没那么生气了。她想了想,又忽地抬起睫毛:“你是专门回来给我过生日的?”
这一瞬间,过道又安静如水了起来,她的声音像山间深泉清清脆脆。
李衍忍不住不看她的眼睛。
“是不是专门很重要吗?”他问。
俞言下意识蹙眉:“我——”
“如果我说是呢。”
泉水停止了流动,万籁俱寂。
过了好一会儿,俞言扯扯嘴角:“我才不稀罕。”
“那你稀罕谁?”
“谁好我稀罕谁。”
李衍从来没有这么怀疑过自己:“所以我很差劲吗?”
“对!”
是了。在她眼里他什么都不好,又土又穷,从见面的第一天开始,她就无比讨厌他。即使过了这么久,还是没有任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