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语气这么平淡,不能指望他感同身受,可起码要装模做样的替她抱一分不平。
还是说,在他眼里就是见怪不怪,理所当然的事情。
和那些人,和婶婶想的一样,爱情不是至死不渝的,人不可能孤独地过一辈子。
俞言越想越气,气得把手里的纸团往墙上砸去,爱心被撞成了四不像,扭曲落在地上,瞬间成了一团不起眼的垃圾。
她看着它,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失望。怪它为什么这么脆弱,为什么如此不堪一击,可风把它吹得颤颤巍巍的时候,又转念一想:一张纸能有多坚固?
她垂下睫毛,重新趴回冰凉的栏杆,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繁华喧闹又孤寂的城市灯火。
出租车载着乘客满街跑,家长接上刚补完课的孩子,白领夹着文件匆匆走向公交站……世界在井然有序地流动,没有因为任何人的喜悦或悲伤暂停一秒。
相反,时间永远裹挟一切向前流淌,势不可挡。
“说实话。”俞言转过来背靠栏杆上,望着天上寥寥无几的星星:“我妈长什么样,我已经不太记得了。”
“以前觉得可清楚了。她梳什么样的发型,戴哪对耳钉,配什么项链,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可慢慢地,不知道为什么……”俞言摇摇头:“我记不住了。”
那些细节就像浸了水的画,一点点晕开、变淡。先是脸模糊,然后是身体,再是轮廓,像隔了层磨砂玻璃,最后只剩下衣服的颜色。
她现在唯一记得清楚的,是家里那张她和俞淮强一起带她参加植树活动的照片,因为每晚睡觉前都要看一遍。”
所以她下意识还是觉得,他们牵着她的手,他们还并肩站在一起。
“李衍,你说……”她忽然转过头来,睫毛颤动,脸上是一种李衍从未见过的、近乎茫然的无能为力的痛苦:“我是不是有一天,也会忘记她?”
像俞淮强,像婶婶,像所有人那样,一点一点地把她遗忘。
李衍喉咙动了下,那句“不会”在舌尖上滚了好几转,始终没能说出口。
他想起很多老师都过夸他记性好,过目不忘,可关于哥哥李承的许多事,他们之间的许多对话,也慢慢拼凑不成原本最完整的样子了。
风卷走了他们沉默的答案。
俞言双手握住把杆,往后仰着呼出口松快的气,又歪歪头:“不过这样也好,我不会在栖禾上大学,我还想读研,读植物学的硕士,专业排名靠前的学校都在国外,意味着我不可能经常回家,我爸那人就工作一个爱好,等退了休一个在家,待着也怪可怜的,这么多年了,重新找个人陪伴,确实也很正常。”
“你说对不对?”她重新转过头来。
李衍淡淡吐出两个字:“狗屁。”
俞言蹙眉:“你怎么老是屁不屁的,能不能讲点文明?”
李衍没接话,也背靠栏杆,双臂张开,和她朝同一个方向。
过了两秒才开口:“我第一次讲,而且还是跟你学的。”
俞言:“……”
风又大了起来,李衍说:“你爸是个很成功的商人,但绝对不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这事他做得不对。”
俞言被他好看的侧脸吸引,但还是忍受不了别人批评俞淮强:“你懂完了。“
李衍看过来,他眼皮薄,又是晚上,稍微抬一点冷感就挺重的:“怎么着我也是个男的,比你还是要懂点吧。”
俞言很自然地想到什么,呵一声:“说得好听,你们男人不都一个样。”
俞淮强可代表不了所有男人。
李衍兀自盯了她一会儿,好笑地问:“你不是不看肥皂剧吗?难道漫画里也有这种烂大街的台词?”
“我又没说错。”俞言这回连眼皮都没抬,声音里透着一股凉飕飕的劲儿:“你还不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什么?
新什么旧什么?
李衍整个人彻底转过来,像是被这句话给刺到了。他眉头皱紧,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哪来的旧爱?我只喜欢过你一个好不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面八方的风都戛然而止了。
声音在耳边无限扩大——
只、喜欢、过、你。
这几个字沉甸甸地砸下来,带着滚烫的温度,在两人之间空旷又狭小的空气里撞出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