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言望着窗外的月色,惆怅地托腮,过了一会儿,讨好地碰了碰他胳膊:“要不你给你爸说说,他不是和那个医生叔叔也是同学吗。”
周既明用一种近乎不可理喻的眼神看过来:“你不知道他现在跟个炸药一样吗?”
俞言愣了下:“那个人还没解决啊?”
周即明耸肩,继续打游戏:“搞不好我爸要提前退休了。”
“啊?”
“哎,我瞎说的。”
高二下学期的课程越来越紧,留给大家的娱乐时间并不多,而几乎每个周末,俞言都和李衍一起去看望星星,李衍给他换药,俞言用电脑带上给他放动画片。
起初俞言是按照去福利院那套教他学习的,可看到他粘成一团永远无法握笔的手,觉得还是先感受同龄人的快乐更重要。
六一儿童节那天,孙秘书接星星去了医院。
晚上李衍送俞言回荔园的路上,俞言侧坐着,晃着腿很高兴,语气却是纡尊降贵地的:“我决定原谅我爸。”
“叔叔人很好的。”
“很好?”俞言呵呵两声,回想起那天中午就一肚子气,“他提钟柔我都没跟他一般见识,结果居然因为这种事吼我。”
“你不是没同意吗。”李衍说。
俞言:“可是我很心平气和啊。”
“叔叔脾气确实暴躁,没见过比他还喜怒无常的人。”
俞言静了两秒:“我爸也只是偶尔心情不好,大多时候他都——”
李衍嘴角一弯,没压住颤起的肩膀。
“笑,又笑?又逗我!逗我好玩是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坏!”
俞言掐他腰,李衍回头捉她手,自行车摇摇晃晃。
夜色沉沉,一辆挂车驶过路口,像一道被拉长的黑色幕布,刚好挡住街道左右两边光景。
马路对面,一个瞎了只眼的女人正在和一个干瘦得瘆人的男人说话。
“你上次不是说欠彬子钱已经还清了吗?”赵娟看着手里的文件袋纳闷。
“这是利息。”
赵娟数了数,咋舌:“这么多?”
“这点算个屁,老子以后有的是。”男人哼笑一声。
赵娟虚虚握着文件袋,打量着面前手抄兜叼着烟的男人。
胡伟彬葬礼的第二天,这个曾经西装革履的男人找到她说:他是彬子的发小,他去广东闯荡前借过彬子钱,赵娟迷茫摇头,说从没听彬子提起过,男人好笑地问:“你知道了彬子会同意借给我吗?”
他说了一些彬子小时候的事,还说这次回来原本是打算带彬子去广州发展的,没想过老天爷如此残忍,他还说,他和彬子是结拜兄弟,只要他在这世上一天,她们母子就不可能被饿死。
一开始的确如他所说,刚好够生活费的信封会定时从门缝里塞进来,星星病情最严重的时候,也是他帮忙联系的医院,赵娟觉得老天开眼遇上好人了,孤儿寡母的生活不至于全然绝望,她还找了份小工,尽可能自给自足,日子慢慢也能过起来,可惜好景不长,星星需要做分指手术,她付不起医药费,没有办法,只能按照他留的地址找到他。
那天他刚从赌场出来,输得双眼通红,赵娟还没开口,他抄起一把椅子不分青红皂白地抡了过来,板凳上有钉子,她被砸得头破血流,痛了好久,之后再也不敢去找他。
“拿去。”男人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赵娟的回忆。
袋子鼓囔囔的,赵娟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她很心动,可这个男人喜怒无常,她害怕又和之前一样输红了眼让她连本带利还回去。
“不要不要。”赵娟想起就吓得连连摆手:“我不要。”
她还回去,男人没接,文件袋啪嗒一下砸在地上。
男人吐了烟,在地上碾:“不给你儿子治病了?”
赵娟害怕惹到他,好声好气地道:“要治的要治的,有个大老板见星星可怜,已经安排好手术时间了。”
“大老板?”男人闻言动作一顿,又往地上吐了口痰:“哪里来的大老板?”
“彬子撞死的那个人的弟弟,他找来的。”赵娟看见痰里有鲜红的血,听闻他在外面乱搞,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病,她害怕,但依旧忍不住战战兢兢地担心:“你怎么了?”
“关你屁事!”
赵娟一哆嗦,马上转回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