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白发是顺应自然的细胞退化,而少年白是人为的心力交瘁。
“李衍现在什么个意思?”
尽管她们都刻意没在办丧期间问起对方的感情,话题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人生的打结处。
“不知道。”俞言老实说。
施茴不信:“他都背你了还不知道。”
俞言有点无奈:“我脚崴了。”
换作别人,施茴会骂你傻啊,男人才不会对谁都好心,可对面是李衍,读书那会儿,就算他最烦的邹文轩被混混堵住出事,他也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前车之鉴,施茴不知道该怎么婉劝回头是岸,只好看苏雅婷一眼。苏雅婷心领神会地放下平板,一脸正色看过来:“下回你直接摔他床上。”
施茴:“……”
施茴乜她一眼。
苏雅婷蛮不在乎,这几年她的恋爱风格变得十分狂野:“灌点酒,生米煮成熟饭,够狠的话,再生个孩子,李衍这种老式男人绝对被你套一辈子。”
施茴又瞟她一眼,认真看向俞言:“我觉得算了,发生这种事太难在一起了,就算真的再一起,你们双方心里不膈应么?”
在她无声的抗拒中,施茴叹了口气:“就到这儿吧,朋友都别做,纠过去缠过来,到时候结束得更难看。”
“也是。”苏雅婷总算帮着说了句人话了,挑挑眉:“那个律师挺不错的。”
俞言听她们一来一回唱着双簧,有些想笑,又笑不出来。大概是耗得太久,情绪离线,有种在听别人故事的模糊感。
不过有些东西从始至终是清晰的。
“傅知行是当年秦可然请的律师,让李衍多做了两年牢那个。”
施茴和苏雅婷同时呆住,又同时神色复杂地看向俞言。
“说来话长就不说了。”俞言淡淡道:“反正我和他不可能有什么。”
两个人还在消化,继续把她望着。
“至于李衍。”俞言垂睫,思考,重新抬起眼皮时,瞳仁里又散发出那股淡淡的倔强:“除非他一点都不喜欢我了,不然我不会放手。”
三个女人在房间里谈各自的心事,外面的男人们尽可能把自己变成忙人,一伙人去挪那两辆车,另一伙人围着郭人杰找事做,剩下两个落单的,李衍借了吴雷的车去捡发电机,而傅知行辅导起了郭丽儿子的功课。
两个男人是在屋后撞上的。
李衍站在水缸前洗手上的柴油,傅知行刚和当事人通完电话。
先开口的是傅知行。
他淡淡地道:“你们还是走到一条路上来了。”
明白他的意思,李衍甩着手上的水说:“葬礼办完我就走了。”
傅知行笑了笑:“你走她也走。”
“她回桐城,我去斗南,不是一个地方。”李衍对上他的视线。
离近了,认真看了,傅知行才发现他的瞳仁像溪水里一块又黑又硬的臭石头,看着普通,却容易吸引来自繁华世界里的目光。
少女时期的俞言就是这样剑走偏锋把它捡起来的吧。
可石头总归是石头,高温高压下顶多成为一颗人工钻石,还是廉价。
“她快毕业了,收到了麻省理工GTL的邀请。”
在李衍走前,傅知行忽然说。
李衍顿了顿。
……GTL……什么来着?过去这么久他以为他都快忘记了,可当傅知行说出“世界最顶尖的燃气轮机实验室”时,烧成灰烬的热血好像忽地亮了点火星子,只不过刚看见一瞬,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一切又归于平静了。
他还是由衷地笑了:“她很厉害。”
一直都这么厉害,站在任何地方都是绝对耀眼的存在。
傅知行点头:“她还很厉害地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