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线触电般挪开,然后又不凑巧地看见她雪白锁骨下方,藏在衣领里的隐约可见的轮廓。
她似乎很喜欢蕾丝、碎花等元素,睡裙是,内衣也是,就连之前她生病时帮她晾的内裤也是同一款式,喜好单一且长久。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些事一旦开了个口子便跟决堤的洪水一样,再也停不下来。
做过多少次梦不记得了,具体内容同样模糊,每次醒来,只剩下碎了一地的白裙和俞言一双被欺负得泪汪汪的眼睛。
李衍感到羞耻,难为情,一巴掌糊自己脸上试图让大脑控制身体,然而晚上的梦会变本加厉地惩罚,冲冷水澡、刷卷子、跑步、打篮球,多番尝试无效后他选择认命,本着破罐子破摔的道理,他会在醒来时揉两把头发,要是等几分钟余味还未散尽,便一头倒下去,拉过被子手动继续。
这些俞言当然不知道,按照她的脾气,骂他变态都是温柔的了,那会儿他们关系比较糟糕,他也不想被她赶出去。
俞言却没头没脑地以为他的目不斜视是对她的发号施令心生不满,经常哼哼唧唧地抱怨:“小气鬼,不就是让你倒了杯水。”
李衍心说,小气就小气,总比晚上在梦里让她受气好,所以在她看漫话的时候总是不爱搭理她。
……
“你看我干嘛?”俞言忽然意识到水声停止了。
李衍回过神来:“我洗好了,你去吧。”
俞言翻身坐起,眉心拧得有点紧:“你头发没吹呢。”
李衍拎着毛巾往头上胡乱擦了两下,用行动代替回答。
刚洗完澡出来的人总是带着一身热气的,俞言却因为他急不可耐要离开的行为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她跪坐在沙发上迟迟没动,掉落在地上的漫画书也无人过问。
过了几秒,等李衍将头发擦得差不多干,等他抬头看来时,俞言才慢吞吞地开口:“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器也是插好的。
看不出任何被挪动过的痕迹。
李衍回拨过去的同时环顾了一下四周,房间没有阳台,唯一隔音的是浴室,而俞言正蹲在行李箱前翻找衣物。
他在犹豫要不要去出去外面过道时,李红梅困顿的声音已经传过来了。
“怎么还没回来?”她担心地问。
李衍余光睨了眼旁边终于把浴巾找出来拎在手上的人,声音听不出情绪:“快了。”
“不是说就吃个晚饭吗?”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李红梅觉得有些奇怪。
“有点事耽误了。”
“什么事?”
“工作上的。”
“哦哦。”李红梅放下心来,“你不接电话,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俞言拎着一堆东西从他身旁经过,李衍抬手继续擦起头发来:“不担心,半个小时后回,我有钥匙。”
李红梅又叮嘱了几句后才舍得电话挂断,李衍清楚她的担心大过疑心,可通话后的疲惫是毋庸置疑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比想象中更难处理。
亲情如此,爱情更甚。他从前狂傲自大觉得能捋好所有人际关系,现在仅仅是想个开头就觉得没什么力气。
李衍站在原地出神,俞言停浴室门口回头看来。房间因为这通电话陷入了一种比先前更凝固的气氛。
“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俞言拉开最外面那道门时,终究没憋住。
这种堵着感觉太难受,她本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做那个在外面敲乌龟壳的人。可现在的李衍对所有人都很疏远,不想说的话坚决不开口,想说的话也硬生生埋在心底,很难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来。俞言讨厌,可又有些心疼,因为以前的李衍明明是个阳光开朗的少年。
“什么话?”李衍问。
“先去医院吧,检查完再说。”俞言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李衍顿了一下,表情淡淡:“笔记本打开看了没,毕业论文有没有问题。”
俞言这会儿不想心疼他了:“我看着傻吗?”
所以让你觉得好糊弄。
李衍说:“不仅傻,还缺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