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忙灭火的李承拽住了偷跑出来的李衍。
李承蒙住了他的眼睛,他还是挣扎着从指缝中看见了朋友的遗体。
表面完全烧焦,高大的身体缩小,像一块干裂的木炭。
在这之前洪水带走父母,在这之后李承遭车惨遭祸。
到了如今,老天连灾祸的种类都不愿再翻新,他失去了所有能失去的东西。
如果俞言再被困在火里,那李衍的未来不会再见到任何光明。
……
消防员接二连三被云梯载着从通风口翻进来,队伍分工明确,一拨人挨着敲门搜索被困人员,另一拨找到所有能用的消防栓安装水枪。酒店的墙纸、地毯都是可燃材料,一旦控制不住火势,整栋楼都要完蛋。
好在酒店的报警系统及时,求生通道顺畅,搜寻过的房间全部没人。
唯一让人担心的是起火点的总统套房,不排除有人困在里面,即便火势奇迹般地没有在室内全面蔓延,这种程度的浓烟,晚一秒救援就可能因一氧化碳中毒或者急性窒息而死亡。
李衍同样清楚,所以在不确定俞言是否从其他楼梯逃离,是否在那扇窜出火苗的门后的情况下,比佩戴防护面罩的消防员冲到更前面。他力气大,两个消防员锁住他肩都没用。他们大骂他是疯子,他就更疯地要破门闯进去。消防员实在没办法了,抄起手里的水枪准备把他打晕,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度绝望后又抛向狂喜的声音——
“李衍,我在这里!”-
这一晚注定不平凡,浓烟席卷半片天空,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压抑的黑调之下,好在数万人的惊吓恐慌中,火很快熄灭,除了酒店惨遭损失,并没有任何的人员伤亡。
不幸中的万幸。
俞言被李衍拽着从十三楼一路狂奔往下,一开始是烟雾,后来是灌进喉咙的冷风,胀得胸闷尖锐般刺疼,等停下来的时候,所在的位置离酒店已有两个街区。
这里热闹非凡,霓虹闪烁,和末日般的那头相比,是岁月静好的另外一个世界。
俞言大汗淋漓,李衍喘着气。视线相对的一瞬,李衍甩开了俞言的手。
像是才反应过来,那双黝黑的眼睛瞪着俞言,额角青筋也随着凶巴巴的吼声鼓起:“你又跑上来干什么?脑子进水了吗?”
“我——”
不知道是心有余悸,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凶,俞言睫毛垂了下去。
她的确是又跑上来的。不过不是李衍想的那样,安全逃下去后又折回。她在火灾发生前就离开了酒店。
接到施茴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商场里定蛋糕。
那晚离开后,她打算直接回学校,然而一早荔园的物管打电话过来,说房子水管爆了,渗进地下车库,淹了邻居家刚提的迈巴赫,让她赶紧回来处理。
这一回去,便被婶婶逮住,又恰好遇上果果十五岁生日。即使再不想待在这座每个角落都充满回忆的城市,也只能强忍着把机票改签,酒店续房。
女人总喜欢躲着疗伤。她在酒店住了四天,四天都没出过门,吃喝拉撒全在拉上窗帘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在得知吴雷把局攒在楼下后,才终于勉强提起点精神,强迫自己走出房门。
也不知怎么了,从走出房门的那一刻起,右眼皮一直狂跳。商场就在酒店对面,她没当回事,径直过马路——再大再痛苦的事都发生了,也快彻底迈过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按住不听话的眼皮,使劲儿揉了揉,告诉自己只是接连几天没睡好的身体反应。从今以后都将是一个人独自生活,不能神经兮兮的自己吓自己。
放松下来,果然不再跳。然而一松开手,电话便响了。
施茴断断续续的诉说夹杂在嚎啕的哭声里崩溃传来,俞言一开始还因为不在场而庆幸,直到听见李衍冲上去找她,现在打不通电话,她身体一晃,险些从扶梯上摔下去。
消防车和救护车交织的尖鸣刺进耳朵时,她不顾一切阻拦跑进酒店,又一鼓作气冲到十三楼,再一回神,就站在了这里。
熙攘的人群如流水般从他们身旁经过,一场盛大的逃亡之后,本应该是劫后余生的亢奋欣喜。
而被甩开的俞言,只剩下一颗不愿意再热脸贴冷屁股的心。
“我回去拿笔记本,里面有我的毕业论文,我——”
在被李衍毫无征兆地抓起胳膊拽进他怀里时,俞言因为脸颊撞上他坚硬的胸膛不小心咬到舌头而痛嘶了声。
李衍却跟没听见一样,把她抱得很紧。俞言险些呼吸不上来,心脏怦怦直撞,神经却莫名放松安宁。
然而不明意味的拥抱总是短暂的,在察觉他要松手前,俞言先推开了他。
电话也在这时响了。
施茴依旧在哭,报了两人都平安后,哭声才逐渐平息。只是俞言还没来得及安慰,施茴便兴致勃勃地八卦起来,问他们是怎么找到对方的,找到的时候是什么感受,有没有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互诉衷肠,要不干脆认了吧,继续在一起,折磨就折磨,反正人生一辈子也就短短几十年。
余光里的李衍盯着她,俞言什么也没回应,很快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