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回头。
俞淮强错愕,他得知周雄安去世时刚动了个手术,总归是多年交情,出了院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墓园去过了,能让好友放心不下的大概就是这个无依无靠的儿子。
所以他找到这里,打算劝周既明跟他去香港。
没想到先遇到的是李衍。
他想停下来说点什么,可脚迈得更快了。一把年纪还在落荒而逃,这辈子再辉煌也是白活,太不光彩了。
“他搬走了。”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俞淮强站稳脚,褪去稚气的少年站在楼道拐角处的阴影中,表情冰冷地审视他。
“噢……”俞淮强问:“你知道他搬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李衍捏紧了拳头。
他可能想上去打他一拳,因为见死不救,因为欺骗感到愤怒,也想打自己一拳,毕竟直到现在,他还在担心他佝偻的身体会不会在爬上六楼的过程中摔倒,让俞言伤心。
似乎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楼梯间陷入死寂,光束里尘土飞舞。
李衍转身离开。
“李衍。”
李衍脚步没停。
大约是再不开口,从今以后就没了机会。
俞淮强扶着栏杆踉跄追下去:“是叔叔对不起你,你不要迁怒到小言身上。”
在李衍回过头,戾气十足地看过来那一眼,他对女儿的担心变得深刻具体——秦书怡多次打来电话,说那个叫李衍的罪犯把你女儿的魂都勾走了,周雄安已经被他打死了,会对你女儿做什么也未可知,让他赶紧想办法,就算用和钟柔结婚作为威胁也行,只要能把俞言骗去香港。
曾住在同一屋檐下,俞淮强比秦书怡更了解李衍。
他对这个少年一直有一种滑稽的信任,告诉秦书怡不用担心,即使远在美国,李衍也会照顾好她。
而此时此刻,他忽然有一些担心,害怕尚未定性的少年在回忆起过往时,控制不住宣泄暴戾的情绪。
而俞言是一个需要人时时刻刻哄着才会高兴的女孩。
他能做的很少,只有对面并不在乎的承诺:“你好好对她,能给的我都给你。”
这话来得莫名奇妙。
李衍思索须臾,蹙眉:“你怕我报复她?”
“叔叔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
他说这话时浑浊的眼球慢慢地抬了起来,视线停在他脸上。那目光看上去像是老了,看不清楚了,却全是锐利。
他在试探自己。
李衍冷笑:“如果我是呢。”
俞淮强像被什么堵住了嗓子眼,猛烈咳嗽起来,脸色骤然变差。
李衍叹口气,放弃了,双手插兜走进外面的阳光里:“我没那么无聊,有重要的事做,也不想再坐牢。”
他走出楼道,空气清醒,满眼皆是绿意。
这是个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的季节。
适合重新启程。
于是他再一次回了头:“我后悔了,我要报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