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伤员安危摆在最前面。于大义之上,对方不好强逼一个大夫丢下危重伤员离去。
王干部眉头紧锁。几次想要开口,看着卫生室土屋内躺着的受伤老汉,周遭一众红星大队社员的目光,终究无法强行把人带走。
“好。”王干部压下心中不快,“我再给你时间,等到学习班正式结业。但我把话说在前头,结业之后,调动这件事,公社必须要有一个结果。”
话语掷地有声,不留半分回旋的模糊余地。
说完,王干部转身安排治安队筹备联合搜山的各项事宜。
寒风卷过院落,吹得院角草药沙沙作响。
谢奕凰垂下眼眸,手不自觉护在小腹。腹内孩儿似乎感知到空气中紧绷的气氛,轻轻颤动了一下。
羽殇辰走到她身侧,不动声色将她挡在身后半寸,替她隔开旁人视线。低声:“我们只剩十几天。”
学习班结业之日,便是最后的期限。
他们培养的本地人手还远远达不到独当一面。后山狼群虎视眈眈,公社的压力压在头顶。凡俗历练走到此处,困局已经逼到眼前。
土屋之外,冬日的天光淡淡洒落在山野。远处后山层林幽暗,谁也不知道密林之中潜伏多少凶险,而属于他们的这场凡俗因果,正一步步走向关键的节点。
公社来人散去之后,整个红星大队都被一层沉甸甸的阴霾笼罩。
大规模联合搜山的通知传遍十里八乡,周边几个大队的青壮年按照公社的调度,陆续往红星大队汇集。土枪、猎叉、麻绳一一筹备妥当,人人脸上皆是凝重。后山狼群屡次作祟,先是围困孩童,今夜又窜进村中咬伤张大爷,叼走肥猪,若是不能根除,往后家家户户日夜不得安睡。
卫生室里,张大爷依旧昏沉沉躺在炕上。
昨夜一番抢救暂时压住了伤势,可兽爪的秽毒依旧潜藏在血肉之中。晌午刚过,老汉便开始发起高热,浑身滚烫,意识昏昏沉沉,嘴里时不时含糊呓语。
谢奕凰顾不得昨夜通宵之后的疲惫,一趟趟往返小院与卫生室。胎相本就需要好生静养,接连劳顿之后,小腹时不时泛起一阵阵隐隐的坠痛。每一次坠感袭来,她便停下脚步,按住腹部稍稍调息,将那一点不适强行压下,再继续给张大爷调剂汤药。
王桂香守在炕边,寸步不离,按照谢奕凰交代的法子,不停用凉水布巾给老人擦拭额头腋下降温,定时查看伤口渗血、红肿情况。她手心攥得紧紧的,遇上拿不准的地方,便立刻转头征询谢奕凰的意见,再也不像从前那般遇事便慌乱无措。
“谢大夫,大爷伤口周边又泛起青紫色了。”王桂香声音带着紧张。
谢奕凰俯身,仔细检视伤口,指尖避开溃烂皮肉,只隔着布巾按压周边肌肤。
“毒势在往外透。把之前备好的解毒草药再捣一份,替换外敷药。内服的汤药,把蒲公英与紫花地丁的分量再加两成。”
她语速平稳,一条条吩咐下去。王桂香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