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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4章 凡间历练27（第1页）

双脚刚刚沾地，小腹便是一阵尖锐的坠痛，一股熟悉的酸胀顺着腰腹蔓延开来。谢奕凰眉头骤然蹙起，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痛呼出声。

“还撑得住？”羽殇辰的声音绷得发紧。

“走。”谢奕凰吐出两个字。

他几乎是将大半重量都揽在自己身上，一步一寸，缓慢往卫生室挪动。薄薄的棉鞋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寒气顺着鞋底往上钻。

院门，终于被王干部从外面推开。

一众公社干部、卫生院大夫举着火把站在院中，抬眼便看见被羽殇辰小心翼翼护着，面色惨白如纸的谢奕凰。

王干部瞳孔骤然收缩。

谢奕凰全然顾不上与公社来人寒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望向卫生室的方向，全部心神都已经落在那名濒死的产妇身上。

“让开。”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一行人下意识往两侧分开，火把的火光落在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上。

卫生室土炕之上，产妇面色灰白，双目半睁，气息微弱，身下的被褥已经被鲜血浸透。王桂香手里攥着银针，急得眼眶通红，看见谢奕凰被扶着进来，一下子仿佛看见了主心骨。

“谢大夫！”

谢奕凰目光扫过病患，快速辨明症候，腹中坠痛一阵阵袭来，她强把那股不适压下去，伸过手接过银针。

羽殇辰半站在她身后，一只手始终虚虚护在她的腰腹，随时准备接住她倒下的身体，同时眼角余光，还要留意身后院中那群公社来人。

王干部带着公社一行人站在卫生室门口，火把映亮满屋狼藉，满地染血的布巾，沸腾翻滚的药罐，还有强撑着身子行医，摇摇欲坠的谢奕凰。他到了嘴边关于请愿书、调动命令的话语，全部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此刻，没有组织谈话，没有命令施压，只有一场争分夺秒的生死抢救。

谢奕凰指尖捏稳银针，目光沉静，避开自己身上所有的不适，落针。

一针，又一针。

扎入急救固气的穴位，手法稳而准。

屋外，残存的风雪还在零星飘洒。一场关乎两条人命的救治，一场和公社之间的博弈，还有她腹中岌岌可危的孩儿，全部纠缠在这一间小小的卫生室之中。

炕榻上的产妇，原本涣散的瞳孔，在银针入穴片刻之后，忽然微微收拢。

可就在这时，谢奕凰小腹猛地又是一重坠痛，一股温热的腥热，再一次浸透了她的内层衣料。

她身子轻轻一晃。

羽殇辰手臂瞬间收紧，牢牢将人扶住，眼底的惧意几乎要溢出来。

腥热的濡湿感顺着衣料漫开的一瞬，谢奕凰握针的手腕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沾满药渍的土炕沿上。腹中那股撕裂般的坠痛狠狠攫住她，方才强行下地走动耗损的胎息，终究扛不住这一番心神激荡。可银针已经刺入产妇的关元穴，此刻万万不能半途撤针，一旦手法乱掉，床上本就气随血脱的妇人，会瞬间断了生机。

她咬紧牙关，下唇被齿尖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硬生生将涌上来的眩晕压回。另一只手微微虚拢在身前，借着宽大棉袍的遮掩，一丝极淡极淡的本源灵力悄无声息萦绕周身，只守着腹中摇摇欲坠的胎息，半分都不外泄去医治旁人，不敢叫屋外的人捕捉到半点异常。

“稳住，不要乱动。”谢奕凰气息发虚，声音却依旧清晰，目光牢牢锁在产妇身上，“桂香，把煎好的棕榈炭汤药，舀小半碗，缓慢灌喂，不可急，谨防呛入气管。煅龙骨牡蛎药粉，拿干净纱布裹住，按压住出血处。”

王桂香看见谢奕凰身形晃动，眼角瞥见她棉袍下摆那一抹刺目的暗红，心脏猛地一揪，差点惊呼出声，又死死捂住嘴巴，把惊叫咽回喉咙，不敢惊扰正在行针的人，慌忙转身去端灶上滚好的汤药。

卫生室门口，举着火把的一众公社来人，全都僵立原地。

王干部攥紧手中卷着的联名请愿书，纸页边角被他捏得发皱。火把跳跃的火光，映着谢奕凰惨白近乎透明的侧脸，映着炕上妇人身下大片刺目的血渍，满屋苦涩呛人的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他原本揣着一肚子说辞，要质问各村私下串联递交请愿书一事，要重申学习班结业之后调动的硬性规定，可此刻所有言辞尽数堵在喉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跟来的公社卫生院大夫也面色凝重，目光交替落在濒死的产妇与强撑行医的谢奕凰身上，无人上前打断这场抢救。

羽殇辰站在谢奕凰身后，一条胳膊稳稳环住她的后腰，承接住她大半身体的重量，掌心能够清晰感知到她身躯一阵阵细微的颤栗。他垂着眼，视线扫过她衣摆悄悄洇开的血色，心底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冲破理智，可眼下偏偏不能将她直接抱走。若是此刻中断施救，炕上的产妇便是一尸两命。

他只能压低到只有二人能够听见的音量，嗓音绷得如同绷紧的弓弦：“再撑片刻，行完这套针，我立刻带你回去。”

谢奕凰极轻地点了下头，指尖捻动银针，缓缓行针得气。

几枚急救固脱的银针尽数落位。原本气息若游丝、双目涣散的产妇，胸口微微起伏，原本往外奔涌的出血，肉眼可见地缓慢减缓，涣散的眼神一点点聚起微光，喉咙间溢出一声微弱的痛哼。

“气息回来了！出血少了！”王桂香盯着染血的纱布，又惊又喜，眼眶通红。

谢奕凰长长吁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精神骤然松懈半分，腹中剧痛再度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针留一刻钟，不可拔。时刻留意脉象，若是再度血崩，立刻再煎人参须补元。”她飞快交代完后续处置，再也撑不住，身子径直往侧面歪倒。

羽殇辰早有防备，手臂猛地收紧，稳稳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谢奕凰手中的银针已经交托给王桂香保管，双目半阖，唇瓣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